燥热在暗中蔓延。

紧贴脸颊的掌心温度炙热,徐归舟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湿润。他凝望着眼前人,忽而想起周酌云。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和周酌云之间很难称得上“光明正大”。阴沉沉的雨天、落在墙角的阴影,以及没有灯光的房屋,他们似乎总是在很昏暗的地方见面。

就像两株见不得光的野草,纵然纤细脆弱,却仍挣扎着想要留下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飞回过往的思绪才停住两秒就被拽离,他感受到脸颊肉正被搓揉拉捏成各种形状,没好气道:“怎么样,好玩吗?”

然祝卿安何许人也,断不会如实回复。闻言,她淡声反问道:“你在想谁?”

徐归舟不说话了。

他不禁开始思考起究竟是他好懂,还是现在的人都过于敏锐了,好像每个人都能读懂他在想什么。这是闹哪样?他难道从始至终都没有隐私的吗?

……不过这方面貌似、可能、好像、确实是没有的。

脸颊肉传来轻轻的拉扯感,徐归舟下意识咬了咬嘴角内侧的软肉。痂已经掉了,留下来的是新长的淡红色的肉。

不明显,但每次看到都难以忽略。

他清楚若是讲实话,这磨牙精大概率得把另一边也咬破。他身上已经被楼藏月抓抓咬咬得坑坑洼洼了,实在不想再添新伤,便说:“在想某位小z同学。”

他可没说谎,只不过是没说完。

“‘小z同学’是哪位新姐姐新妹妹的名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祝卿安学着他平常搞怪的语调开口。

他们靠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对方露出来的皮肤上。两种气息交相融合,但显然气泡水更胜一筹,于是铝罐破裂,黏腻的汽水从指间渗出,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这样啊。”徐归舟笑起来,“那我回头把她介绍给你。提前先说明下,千万不要反驳她,不然下场会很惨的,毕竟——”

“毕竟——?”祝卿安搓搓他耳后的碎发。

“毕竟那位是很叛逆的祝安安小同学,”徐归舟说,“她可是最大的皇帝,谁也不能忤逆她。”

气泡水瞬间就不冒泡了。

祝卿安既不玩头发也不揪脸了,她两手齐下,死死捂住这人的嘴,低头闷声道:“……有些事你就不能忘了吗?”

时至今日,祝卿安偶尔也会想起儿时的她叉腰对徐归舟说她是家里最大的皇帝每个人都必须听从她的命令,不然就拖进地牢斩斩斩的场景。

那时还是冬天,屋子里冷得不行,加上小孩子的身子骨本来就没那么硬朗,因此有些事便理所应当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可恶的家伙笑得有多么嘲讽。最可恨的是这人还边笑边给她擦,愣是把她整张脸都糊完了。

真是越想越丢人。为什么大脑就不能自动把这些记忆都忘却?

徐归舟轻轻松松挣开束缚,顺势掀开被子,新鲜空气顿时涌进来。他老神在在地望着眼前人从耳尖红到脖子的模样,沉吟道:

“这可能有点困难。你也知道的,这个年纪是人的大脑最充分利用的时期,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谁让你提这事的?”

“这不是你问的么,我只是‘诚实’地回答呀。”徐归舟表现得很无辜,“你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凶我啊?”

哇。天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祝卿安的头都快埋进地板了,她恨不得现在天降流星许愿让徐归舟失忆,但可惜是天方夜谭。

她开始琢磨徐归舟有没有丢脸的事,很快她就发现这人实在是太“体面”了,基本上没在她面前表现过很失态的模样。不过也许是有的,只不过那些样子被名为“时间”的滤镜美化了,以至于她一下子想不来有哪些事。

见祝卿安没了反应,徐归舟俯身探头,试图打量对方的神色:“怎么不说话了?真生气了?那我……”

声音戛然而止,他也在同时僵住身体。

“没有。”祝卿安用脸轻轻蹭着他的脸,“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呀?你总是欺负我。”

她说得黏黏糊糊的,腔调拿捏得很好,显得特别可怜。

这回轮到徐归舟不吭声了。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心肠很软,只要对面掉几滴眼泪或者撒个娇,许多狠话就说不出来了,更何况是祝卿安。而祝卿安显然是摸透了他的性子,故意这么说的。

他什么都知道,他们也心知肚明,可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徐归舟好声好气地道了歉,接着,这个贪得无厌的小魔头立马眉开眼笑地朝他张开手说要抱抱。她的眼神很亮,似乎如果得不到这个拥抱,今晚的灯就不会灭了。

相较于其他人,祝卿安对于和他的肢体接触可谓是独占鳌头。这其中固然有年龄、身份以及其他种种因素的影响,但祝卿安仍然是里面最不掩饰自己欲望的人。

与其说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不如说是生理现象。

她会毫无自觉地接近、贴近他,目光永远会锁定他的位置。她的一切都太纯粹了。纯粹的想念,纯粹的爱恨,纯粹的欲望……她纯粹地想要离他近点再近点,所以她的行为看起来会很肆无忌惮很挑衅,但她只是情难自禁。

她清醒地、心甘情愿地、毫无抵抗地沉沦进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海里。

她是如此地在意他。

徐归舟静静地望着她,后者无所畏惧地回望,坦坦荡荡。前者率先败下阵来,稍稍倾身,缓慢伸出手,像是在留有转圜的余地。

祝卿安才不管这些,她只需要徐归舟伸手就足够了。她撞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而后用力往后倒。

徐归舟的脸猝不及防地埋进被子里,耳边传来女生清浅的笑声,身下的躯体柔软而纤细,仿佛从前是他身上的肉那般紧贴着他。

他怕压着她,便撑着床想要抬起点身,谁知祝卿安跟八爪鱼似的牢牢抱住他,半点都不肯松。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本着能抬多少就抬多少的想法尽力支撑着身体。

徐归舟有点无奈地说:“你也不嫌重。”

“我身体比你结实。”祝卿安弯起唇角。

他想了想:“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我可没这么说。”她哼哼道,“你可不要污蔑无辜市民噢。”

“……”

徐归舟把脸彻底埋进被子里:“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调子说话?”

“谁让你这么喜欢听别人撒娇啊?”祝卿安浑然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不知道楼总撒了多少娇,才让你允许把这咬得跟刚犁过的田一样,要不要我帮忙种点稻啊?”

该来的阴阳还是躲不过。

徐归舟装作听不见:“我困了,咱们还是赶紧睡觉吧。”

“那你抱着我睡吧。”

“……不行,我感冒了。”

“下次找个好点的借口。”祝卿安在他的胎记处画圈,“你这感冒要是能传染,还会让我碰你吗?”

徐归舟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