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逃跑
宽衣解带,焚香沐浴,一切完成后,许清欢披头散发被带到一间阁楼,刚推开门,一股香甜浓厚的胭脂味弥漫在空气中,大概十几个梳妆台映入眼帘,一位丫鬟引导许清欢在其中一个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为她梳头,另一个丫鬟则开始为她操弄妆容,老鸨推门而入,静候在一侧。
头发梳干,金丝楠木雕花的梳妆台前,许清欢凝视着铜镜中那张被脂粉精心修饰过的面容,暗自震惊。
这化妆技术竟然比我还牛?这鼻梁画的也太高了吧?还有这下巴,简直是妈生瓜子脸!莫非这是换头术?
“姑娘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老鸨徐娘站在她身后,肥胖的手指抚过她垂在肩头的青丝,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今晚的贵客,便是连王爷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你若能得他青眼,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连温临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怕不是皇帝老头?话说他也算是半个男主,不可能吧,那老登看起来不像是会寻花问柳的样子。
许清欢想了想当日在赏菊宴上瞧见皇上的场景,堪称当世明君,更何况还赐了她一堆奖赏。
不过,今晚那个人身份越高贵,认识自己的几率就越大,这对许清欢来说是个好消息。
许清欢垂眸,心中满是懊恼,今日就该算好八字再出门,竟然碰上这种事情,简直比小说写的还假,就像有人推波助澜一般,惊蛰去上个厕所而已,就被人贩子盯上,接着直接拐到青楼,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所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妈妈过誉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屋外传来动静。
“落娘子!您不能进去!您不能进!”
“让开!贱婢也敢拦我!!!”
门被一把推开,许清欢扭头,一阵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瞧见一绝世美人,风尘难掩玉骨冰肌,倾国倾城之姿。
哇!这建模,简直无敌了!
“呵!就她?肖妈妈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这种货色也配跟我抢花魁之位?”
花魁落姑娘身着绛红色织金裙,云鬓斜插一支累丝金凤步摇,她袅袅娜娜地走进来,目光在许清欢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当是什么天仙下凡,值得妈妈这般费心打扮。”落姑娘声音娇媚,却字字带刺,“原来不过是个尚未长开的小丫头。这般青涩,只怕唐突了贵客。”
糟糕!来了个揽活的,这个机会要是真被她抢去,满院子的打手,我再想有机会逃出去,机会渺茫,过了这么久惊蛰都还没来,怕是真等东窗事发,我早就玩完了!绝不可以!
许清欢抬眸,透过铜镜与她对视,唇角微扬:“落姐姐说的是,妹妹年幼,不及姐姐阅历丰富,连眼角都添了风霜。”
落姑娘脸色骤变,她最恨别人提及年岁,她上前两步,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许清欢脸上:“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你可知晓,前几个被送去伺候那位贵客的姐妹,都是怎么死的吗?”
室内霎时寂静,连老鸨都屏住了呼吸。许清欢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姐姐说笑了,贵客身份尊贵,怎会......”
“她们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落姑娘打断她,声音陡然压低,“浑身青紫,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连指甲都被生生拔去,妈妈心狠,为了那点金银,连姐妹们的性命都不顾了!”
老鸨厉声喝道:“落儿!休得胡言!”
落姑娘却恍若未闻,猛地转身看向老鸨:“妈妈,今晚让我去。”
满室皆惊。
老鸨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去伺候那位贵客,上次一别,落儿还有些事没问明白。”落姑娘扬起下巴,语气决绝,“这丫头笨手笨脚,万一冲撞了贵客,咱们醉香楼上下都担待不起。我身为花魁,理应为妈妈分忧。”
许清欢怔怔地看着落姑娘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鸨沉吟片刻,忽然冷笑:“罗儿!妈妈很早就告诫过你,来这醉香楼的男人图的都是一个新鲜,那位贵客此前放过你,你便真当他是爱上你了?别天真了!你真以为你能抓住他,让他替你赎身?简直是做梦!”她转向许清欢,“岂不是那般达官贵人府中有多少妻妾,纵然未曾娶妻,隔三差五来这醉香楼的男人哪有痴情种?但是伺候好这些男人,我们这些女人才能锦衣玉食,这就是你们的命。”
原来如此,还真当她是好心救我,这落姑娘还真是单纯,老鸨说的并无道理。
许清欢眉眼一横,“妈妈说的实在是有道理,落姐姐,你就别做这种梦了,安安心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贵客我自会好好侍奉,就不劳你操心了。”
肖老鸨满眼笑意,警惕道,“这新来的小丫头片子倒是识时务,怕不是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吧?”
“妈妈说笑了,妈妈一看就是好人,我当然听妈妈的,妈妈都是为了我们众姐妹好!!!”许清欢高声赞叹,将肖老鸨哄得春光满面。
门外又传来动静,“肖妈妈!后院有人找!说是东家来了人!”肖老鸨一听,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知道了。”转头看向落姑娘和两个丫鬟,“给我看好她,若是她跑了,今晚谁也脱不了干系!”
“是!妈妈!”落姑娘无奈道。
肖老鸨走后,落姑娘吩咐道:“你二人退下,这位姑娘交给我吧。”两个丫鬟眉眼一对,脸色为难道:“落姐姐,你真要放走这丫头?肖妈妈知道了,定然饶不过我们。”落姑娘道:“肖妈妈问起来,我自会将一切揽下,放心。”丫鬟道:“上次肖妈妈已经警告过你,落姐姐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
“世道艰险,若是有的选,女子何要沦落至此。”落姑娘道。
这是真的要救我?刚才真是小人之心,许清欢正要开口。
丫鬟道:“落姐姐何必!我看这丫头片子巴不得入这一行,你瞧她方才那模样。”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是啊!”
许清欢立刻辩解道:“诸位误会了!我方才也是为了自保!这肖妈妈可怕的紧,院中打手居多,若不顺从她,怕是要吃苦头的!若是诸位能助我脱困,来日必将报答诸位救命之恩。”
丫鬟道:“一个臭乞丐,还报答我们,真是胡言乱语!”落姑娘道:“杏儿!”丫鬟低头不再说话。
落姑娘带着许清欢刚走到后院,便瞧见肖老鸨的背影和院子里的一帮打手在与一人缠斗,不敢多看,立刻又带着许清欢折返回看着许清欢道:“姑娘,今日后院不知为何如此多人,连肖妈妈也在,我带你去前门,届时我假意寻找我的耳坠,你趁乱离去。”许清欢点点头道:“多谢!”
二人从后院走至前厅,暮色初合,正大门处“醉香楼”三字描金匾额在绛纱灯映照下浮起一团暖光,五楹楼阁皆以沉香木为柱,檐下悬着十二串鎏金惊鸟铃,晚风过处清响不绝。
推开花梨木门扇,许清欢先闻得一阵蜜合香混着酒气的暖风,大堂四角立着半人高的宣德铜炉,麒麟兽口鼻间悠悠吐着青烟,堂内水磨大理石地砖上倒映着穹顶的海晏河清彩绘,但见八幅缂丝花鸟屏风将空间隔成数处雅座,屏风上绣的鸳鸯竟用真金线勾了羽毛。
落姑娘低着头拉着许清欢快步下楼。
东边琴台上坐着位素衣女子,十指在焦尾琴上滚拂,弹的正是《春江花月夜》,琴弦震得屏风后珊瑚珠帘簌簌轻响。
“崔翰林今日必得饮三杯!”忽闻西侧传来笑闹,但见几个着程子衣的文人正围坐,其中青衫客摆手推辞,衣袖带翻了越窑青瓷酒盏,琥珀色的屠苏酒顷刻在紫檀案几上漫开。侍立在侧的垂髫小婢忙用松江棉帕擦拭,腕间银镯碰在案角叮当脆响。
二楼朱漆栏杆边,着月白杭绸直裰的公子正俯身与楼下熟人招呼:“李兄迟来,当罚酒!”话音未落,袖中滑落一把泥金折扇,恰被经过的绯衣女子接住,那女子梳着惊鸿髻,鬓边点翠蝴蝶簪的翅羽轻颤:“沈公子这般不小心,莫不是被如烟姑娘的琵琶勾了魂去?”
最里间的湘妃竹帘忽被玉钩挑起,环佩叮咚声中转出个怀抱曲项琵琶的佳人,她着石榴红留仙裙,裙裾绣着缠枝并蒂莲,每走一步,裙角缀着的珍珠便在大红地毯上滚出细碎涟漪,有客伸手欲拦,她侧身避开时琵琶微倾,颈间赤金璎珞项圈映得锁骨处一片莹光,二人从许清欢身侧嬉闹走过。
“好姐姐,且唱支《望江南》罢!”坐在窗边的锦衣少年起身斟酒,腰间蹀躞带上的羊脂玉佩撞得叮咚作响,琵琶女但笑不语,纤指拨弦试音。
忽而琴音转急,十二扇紫檀木嵌螺钿围屏后转出六位舞姬,云鬓上插着统一制式的银步摇,随着鼓点翩跹起舞,台下穿着宝蓝潞绸直裰的商人看得入神,手中摩挲的核桃竟啪嗒落在席上,滚到舞姬脚下罗袜边。
许清欢和落姑娘二人走至一楼楼梯,忽而迎面走上来一个醉醺醺的酒汉,手里握着南阳玉壶,一身酒气,令人作呕,许清欢连忙用衣袖捂住鼻子,生怕作呕惹其不悦。
“咦这不是花魁落姑娘嘛!”酒汉伸手拉住落姑娘的衣裙。
“酒厮子,滚远些,老娘今日没空搭理你!”落姑娘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袖,瞪眼道。
“快看!是落姑娘!!!”一楼大厅有人瞧见楼梯间的动静,高喊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落姑娘!!!”纷纷站起身围了上来。
落姑娘给许清欢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面对围过来的众人笑道:“诸位,可瞧见我那只凤翎玉环簪子,若是谁找到,小女子必有重谢!”
“在下愿为姑娘再买十只!只求姑娘赏脸陪在下喝上一杯!”
“在下愿买二十只!”
“三十只!!!”
场面逐渐混乱起来。
许清欢从无人在意的角落挤出,匆匆跑向大门,近在咫尺的瞬间,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客人,许清欢大惊,气喘吁吁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手拿着一把扇子,脸上怒火欲要发作,抬头瞧见眼前人的模样,瞬间一脸淫笑道:“无妨,怎之前未见过姑娘?陪公子喝一杯,就当是赔罪,还有赏钱拿!”手朝许清欢搂过来,许清欢将他推开。
男人挡在许清欢身前大怒道:“臭娘们!不识好歹!去把你们肖老妈子喊来!!!”门口的两个男丁听见动静,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