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就迅速被陆衍之压下。

昨晚陛下说的清清楚楚,先帝绝嗣,朝中许多人都知道。

那陆瑾瑜便不是。

至于这些信,一些是陆振庭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及其父亲的通信,一些是陆振庭与陆瑾瑜生母的通信。

其中还有不少东西,看起来像女子之物。

宋知杳和陆衍之都觉得,这可能是陆瑾瑜生母的东西。

简单翻了翻,陆衍之便起身道:“知知,我先去东宫见太子殿下。”

陆衍之看着宋知杳的眼里全是眷恋与不舍。

忙活了这么多天,他现在就想抱着知知不撒手,说的糙一点,那就是媳妇孩子热炕头。

但是不行。

他得先忙完正事。

“好。”宋知杳点头,“去忙吧。”

陆衍之抵达东宫时,东宫热闹极了。

虽然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已经有些时日,但从前他的地位多少有些不太稳定,许多朝臣都持观望态度。

而昨日的事之后,那些朝臣们倒是立刻明白了什么,迅速转变了风向,此刻纷纷来东宫示好。

不过陆衍之一到,所有人都要退后。

他很迅速的直接见到了太子。

今日一早,皇帝下旨令太子监国,于是乎朝中的奏折便都送来了东宫。

此刻太子面前就放着厚厚一摞奏折。

“殿下。”陆衍之行礼。

太子从厚厚的奏折里抬起头,“衍之来了。”

“殿下,臣有事启奏。”陆衍之是带着锦盒一道来的,此刻二话不说,将锦盒呈到了太子面前。

“这是何物?”太子有些好奇的接过。

太子一边过目,陆衍之一边在旁边说这盒子的来历,最后道:“臣拿到此物,第一时间便来呈给殿下。”

第一时间?

太子眉梢轻扬,他看未见得吧?

但他也没有拆穿陆衍之,只是拿起那块玉佩,道:“这玉佩,的确是皇室之物。”

“你随我去养心殿见父皇。”太子很快就做了决定。

“是。”陆衍之跟在太子身后。

两人刚出东宫大门,便看到了那些求见的朝臣们。

看到太子,这些人立刻迎上前来。

但还没能靠近太子,便被人拦住。

而听说太子此刻是要去面圣,这些人便立刻收敛,太子扫过这些朝臣,倒是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这些人,眼神威严,“诸位大人且都去忙吧。”

“孤刚刚回朝不久,虽得父皇厚爱,位居东宫,但朝中诸多事物,孤还需向诸位大人请教。”

“从前种种,皆是过往,诸位大人,且看来日便是。”

太子的意思很明白:从前这些人是谁的人,支持哪位皇子,他都不在意。

他只看以后。

能成为朝中大臣的自然也没有蠢货,大家都听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一众人立刻屈身行礼,齐声道:“谨遵太子殿下教诲。”

太子颔首,“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这些话他自然可以早说,但他没有。

他亦有晾一晾这些朝臣们的意思。

朝臣们离开之后,陆衍之才看向太子,道:“殿下英明。”

正如陆衍之从前说的那样,太子在这些事上,极有天赋。

如今的太子,也愈发像一个优秀的储君。

陆衍之算是这一路的见证者。

太子在前走着,一边走一边道:“天牢那边传来消息,陆振庭想要见你母亲,和你。”

“陆瑾瑜……想见你夫人。”

太子说这话时,也有那么些许的无语,陆振庭和陆瑾瑜……挺有意思。

陆振庭和苏锦之间的事,他多少也知道。

陆振庭从前为了陆瑾瑜,没少忽略苏锦和陆衍之这母子俩,一颗心可以说偏到了天边。

如今倒是想起这两人了。

至于陆瑾瑜,那更是可笑,他宋知杳的关系,怎么看都不适合见面吧?

想到这,太子又轻咳一声,“孤只是传话。”

就冲陆衍之对他妻子的在意程度……可别因此迁怒他。

“也不是非要去见,只是其中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交代。”那两人说,只要见到想见的人,便什么都会说。

陆衍之道:“殿下放心,臣会亲自去见他们。”

“好。”太子点头。

只要能解决此事,那就是最好的。

太子和陆衍之求见陛下很顺利,两人被梁公公带进了养心殿。

皇帝让太子监国,不仅仅是对他信任,也是因为皇帝的身体是真的愈发虚弱。

原本皇帝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再被大皇子一气,一刺激……

国事繁重,他实是有心无力。

只是一晚上不见,陆衍之便觉得陛下看起来虚弱憔悴了不少。

“父皇。”太子快步上前行礼,“儿臣与衍之求见,是在陆宅的书房暗室里搜出了一些东西,想请您过目。”

太子端着锦盒,送到皇帝面前。

很显然,太子也是对那块玉佩心里存疑。当然,不管这块玉佩是不是皇室之物,陆瑾瑜的下场都不会改变。

皇帝在看到玉佩时也是愣了一下,眼里闪过茫然,似乎在回想。

他好像……对这个玉佩有印象。

这玉佩,似乎的确是兄长之物。

“陛下。”就在这时,梁公公出声,“奴才瞧着,这玉佩倒像是先帝赐给已故的高统领那一块。”

皇帝开始认真回想。

梁公公道:“奴才记得,那是……二十八年前。”

“那时您与先帝一同围猎,奴才当时就在您旁边伺候您。”

“那日有一头猛虎不知怎的发了狂,失控冲向陛下,是御前统领高统领挺身而出,击杀了疯虎。”

“陛下为嘉奖高统领的忠心,将随身佩戴的玉佩赐给了高统领。”

“后来回了京城,先帝便旧疾复发,这件事……似乎也因此不曾流传开来,知道的人并不多。”

“高统领?”陆衍之问:“高林他爹?”

梁公公点头,“正是。”

高林,便是已经被擒拿的前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也就是那个数次出现在陆衍之身边的人。

高林的年纪也不小了,他爹更是已经离世,所以这玉佩……为什么会在陆振庭手中?

而若这块玉佩就是陆瑾瑜身世的证据,那就更有趣了。

就从陆振庭认可陆瑾瑜是先帝遗腹子这一点来看,陆振庭心里知道,陆瑾瑜不是他的儿子。

那么有趣的问题来了。

陆振庭究竟在替谁养儿子?

太子既然来了,皇帝便又询问了一下他可还适应监国之事。

太子并没有过分谦虚,他简单的说了几件今天发生的事,又将他的处理方式说明,然后询问皇帝,是否可行。

皇帝瞧着太子的样子,眼里闪过满意。

“很好。”皇帝道:“太子,你很好。”太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许多。

他今日原本还有些忐忑,可现在看到太子如此稳重,不骄不躁,是彻底放下了心。

这江山交到太子手里,他看就很好。

太子恭敬道:“都是父皇教的好。”

这话……皇帝没认,其他的皇子们就在皇宫,他还指点过教导过,唯独眼前的太子。

他是真没怎么管过。

皇帝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咳嗽几声,道:“朕乏了,你应该还有许多奏折要处理,去忙吧。”

皇帝一声令下,太子和陆衍之退出了养心殿。

“殿下。”陆衍之道:“若殿下没旁的吩咐,臣便先去一趟天牢。”

顿了顿,陆衍之道:“还请殿下安排人跟着臣。”

陆振庭是他父亲,陆瑾瑜不管真实身份如何,如今在所有人眼里都还是他弟弟。

他们两人犯下这样的大罪,按理他也该被牵连。

当然,他酒驾有功,陛下与太子不曾迁怒他。可他与贼人毕竟有关系,按理是该避嫌的。

他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为了让太子放心。

太子道:“不必。”

“孤信你。”

陆衍之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坚持道:“承蒙殿下信任,但臣自问光明磊落,无不可对外人言之事。”

也不仅仅是太子,京城里还有那么多朝廷命官呢。

他是不介意有人跟着的。

太子见陆衍之如此坚持,便也很快点了头,“既如此,便如你所愿。”

太子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上前,跟在陆衍之身后朝着天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