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剑道山上的枫叶红了又绿，绿了又红，不知不觉间，五年过去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陆云的生活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

每日清晨起床，挑着木桶下山，从古井中打水，再挑着水上山，将浮云洞的水缸灌满。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衣衫从青色换成了灰色，又从灰色换成了青色，洗了又洗，补了又补，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不再思考剑道，不再思考灰雾，不再思考如何出去。

他只是挑水。

上山，下山，再上山，再下山。

五年中，姜离、陈颜卿、花楹等人时常来找他。

起初是每个月来一次，后来是每两个月，再后来是每半年。

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不敢来，看着陆云一天天沉沦下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姜离来了。

他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坐在石桌旁喝茶的陆云，沉默了很久。

陆云的变化太大了。

五年前，他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剑道天才，眼神锐利如剑，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可此刻，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山民，眼神平静，面容温和，身上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

“云道友。”姜离叫了一声。

陆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姜兄，坐。”

姜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云道友，你……还好吗？”

“还好。”陆云给他倒了一杯茶，“山上的泉水泡的，你尝尝。”

姜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雅，入口回甘，是好茶。可他的心思不在茶上。

“云道友，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他放下茶杯，问道，“挑水，喝茶，看风景？你不打算出去了？”

陆云沉默了片刻，说道：“出去？去哪里？”

“回中州世界！”姜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回我们的家！你难道忘了吗？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是从中州世界来的！”

陆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

“姜兄。”陆云打断了他，“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姜离一愣。

“五年了。”陆云说道，“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姜离沉默了。他确实没有找到。

五年间，他和陈颜卿、花楹等人几乎翻遍了剑道山的每一个角落，可除了灰雾和混沌灵兽，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们也又不敢前往外面的世界的，更不敢前往长疑似长清剑仙镇守之地。

“也许……也许我们还没找到对的地方。”姜离的声音有些发虚。

陆云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离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看着陆云。

“云道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找到出去的路。”

陆云点了点头：“祝你好运。”

姜离走了。他的背影在石阶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雾中。

陈颜卿来了。

她比姜离更加感性，看到陆云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云道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哽咽着说道，“你看看你，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哪还有半点修士的样子？”

陈颜卿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云道兄，你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放弃了出去，放弃了回家？”

陆云没有回答。

“你不能这样。”陈颜卿抓住他的袖子，声音中带着哭腔，“这剑道山有可能是一处幻境或者梦境。如果你完全融入这里，就会把这里当成真实，会逐渐迷失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开始逐渐迷失了！”

陆云看着她，目光温和。

“陈姑娘，你觉得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陈颜卿一愣。

“你每天练剑，你觉得那是真实的。我每天挑水，你觉得那是虚幻的。”陆云说道，“可你练剑练了五年，剑道修为提升了多少？我挑水挑了五年，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任何收获？”

陈颜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云道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陆云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吧。好好修炼。不用担心我。”

陈颜卿走了。走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花楹来了。

她是太玄门的人，与陆云有同门之谊。

五年来，她一直在寻找出去的路，可什么都没有找到。

“云师弟。”她在陆云对面坐下，面色凝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

“越来越多的中州来客死去了。”花楹的声音很低，“大部分是死在了宗门里，或者在外出和混沌灵兽的战斗中。还有一些人……是晚上死在房间里的。”

陆云淡淡的嗯了一声，这已经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花楹点了点头，“我们发现，剑道山到了晚上，那些死去的人会回来。他们会在门外敲门，叫你的名字，蛊惑你开门。如果你开了门……”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云明白了。

“你也要小心。”花楹看着他，“晚上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哪怕是听到我们的声音，也不要开。”

陆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花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云师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修炼。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陆云笑了笑：“多谢花楹师姐。”

花楹走了，陆云能感觉到，来见他的这几人，精神状态似乎都有些不对劲了。

或者是我的精神状态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