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都转移到了天衍宗的执事长老身上。

对方立于高台之上,将比赛的大致规则说了一遍。其实大多数人在来之前就已经从带队长老处知晓这些章程。先是炼丹,炼器,阵法,符箓逐次展开。最后方是斗法。胜者晋级,直至魁首之争。

由炼丹开始。

沐清婉眼睫微动,下意识抬眸,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向南宫家所在的方位。

所以,这一世师兄和那位前世与他齐名的南宫家少主这么早就正面对决了吗?

说来……她竟隐隐有些期待。

四艺比试由百岁和金丹修为作为分水岭,师兄迈入金丹不过一年,论修为底蕴,自是无法与那些金丹中期、后期的修士相较。可他手里有万化丹经,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至于那位南宫家的少主——

她看不透他的修为。

但从前世种种来看,那人能与师兄并称于世,想必也绝非等闲。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师兄,要小心那个南宫家的少主。”她忍不住开口。

“嗯。”白景翊点点头,目光仍落于远处,看不出什么波澜。

炼丹比试很快便开始了。

规则倒也不算太复杂。

第一轮,炼制指定的一品丹药;第二轮,炼制指定的二品丹药。分组进行比赛,成丹后交由台上诸位长老品鉴,以品阶、成色、效用三者定高下。

每一轮,每组仅取一人晋级。既考验实力,也看几分运气。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三轮。

每人一份基础材料,丹方自备,丹药自选。不限品阶,不设门槛。

看似宽松,实则越是这样,越是考验真章。

此刻,准备参加比试的炼丹师们皆已就位。乍看之下大概有数百人。这一轮白景翊运气还算不错,组内只有两个金丹中期,其余皆是筑基和金丹初期。

执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第一轮所炼制的丹药,一品丹药培元丹。”

培元丹,顾名思义,固本培元,稳固修为之用。乃是入门级丹师必会的基础丹药。从丹方到炼制手法,皆是最基础的,几乎每一位炼丹师都烂熟于心。

炼制不难。难的是如何将这般简单的丹药,炼得比在场所有人都好。

人人都能成丹,可成色、药效、杂质多寡,便是云泥之别。

越是基础,越见功夫。

沐清婉眸光微敛,落向白景翊身前的丹炉。

炉火未燃,他却已阖目静立,似在调息,又似在沉淀什么。其他人则已经陆续开始。起火,温炉,处理药材,动作或熟练或生涩,各有章法。

再观另一边的南宫家少主,倒是同其他人一般,此刻正俯身检视面前的药材,修长手指一一拨过那些寻常可见的灵草,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不过她并未多想。她对丹道了解有限,即便真有什么精妙之处,从手法中也看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收回目光,静静等待结果。

莫约一个时辰后,最后一名炼丹师也凝丹成功。炉火次第熄灭,丹香隐隐浮动。

沐清婉眸光微抬,扫过场中。

不得不说,不愧是各大宗门及各大家族精心筛选出的精英。第一轮,无一人凝丹失败。

各组长老依次上前,品鉴丹药,记录等次。场中寂静,只有丹炉余温未散,偶尔有轻微的丹衣碎裂声响起。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不出意外,白景翊很顺利的进入了第二轮。那位南宫家的少主,也毫无悬念地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小组重组。这一次白景翊同几个金丹中期分到了一组。

“第二轮的丹药,清心丹。”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心丹是极为常见的二品丹药。用于稳定心境、抵御心魔,几乎是每位筑基以上修士必备之物。然而——

虽是二品,其对火候把控的要求却极为苛刻。

火候稍有偏差,药性便难以完全激发。寻常丹师依葫芦画瓢,最多只能炼出中品。

也正因如此,市面上最常见的便是下品与中品。偶尔能见上品。

而极品清心丹,只有在一些底蕴深厚的丹药世家中,才会偶尔出现。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见过几回。

可今日不同。在场的皆是各宗各族精挑细选而出的精英,卧虎藏龙。若说无人能炼出极品她自己都不信。

只是不知道,这一轮会出现几枚。又出自何人之手。

她眸光微抬,落向场中。

同上一次一样,其他人很快便动了起来。起火,温炉,投药,控火——动作行云流水,各有章法。

而白景翊……她目光微移。他依旧阖目静立,未曾动作。如上一轮如出一辙。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相信师兄。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都相继结束了炼丹。炉火次第熄灭,整个场地弥漫着清心丹特有的冷冽气息。同上次一样,无人凝丹失败。

沐清婉的目光落在白景翊所在的那一组。

只见负责他们组的几位长老已走上前去,依次查验成丹。她看不清那些丹药的具体成色,只能从几位长老的神情中窥见一二。

第一位炼丹师,成丹品相一般。几位长老接过丹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未置一词地走向下一位。

第二位也是同样。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白景翊面前。

第一位长老接过丹瓶,随手打开——

动作微微一顿。眉心微拧,他倒出丹药,置于掌心。日光之下,那枚清心丹通体温润,色泽匀净,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莹光。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极品?”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却带着犹疑。

不对。

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其中一人拈起丹药,凑近端详片刻,又轻轻嗅了嗅,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柄薄薄的小刀,削下极薄一小片,含入口中。

阖目。

静默。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淡去。

沐清婉的目光紧紧落在那位长老的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片刻后,那位长老睁开眼睛。眼里明显泛着光彩,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