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问心路
翌日
沐家的灵舟缓缓降落在太一宗山门前时,缭绕的云雾间已是人声鼎沸。各式飞行法器的灵光与修士们的衣袂在晨光中交织。
再见到这般熟悉的盛景,沐清婉指尖轻轻抵住船舷。前世今生的画面在眼前重叠,竟让她心潮微涌。
太一宗,她终是又回来了。
没过多久,一道清越的钟声自山巅传来,一位身着青袍的执事现身空中,衣袂在晨风中轻扬。
“吉时已至,诸位道友,本次收徒大典即刻开始。”
他袖袍轻挥,只见云雾散去,露出蜿蜒而上的青石阶梯,石阶上隐约可见流动的符文。在朝阳映照下宛如一条登天仙途,尽头处太一宗巍峨的山门清晰可见。
“诸位眼前所见,乃我太一宗问心路。此路共九百九十九阶,在限定时间登顶者方有资格踏入山门接受下一轮考验。“
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低语,不少年轻修士已迫不及待地向前涌去。
那执事又补充道:“登阶途中不得使用任何法器,亦不可互相扶持。若力竭难继,只需在心中默念放弃,自会被传送回此处。“
沐清婉随着人潮走向石阶起点。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先恐后的人群。与其他宗门先测灵根不同,太一宗向来将心性考验置于首位。唯有道心坚定者,才配在诸位长老面前展露资质。
问心路,考的从来不是速度,而是道心是否坚如磐石。
如今那些往上冲的人,十之八九都会在这一关铩羽而归。但只要能通过问心路,即便灵根资质平平也能入太一宗。
沐家第一个踏上石阶的便是如今练气四层的沐清荷。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很快便汇入人流中。
她目送着他们相继踏上石阶,却仍不疾不徐地立在原地。待汹涌的人潮渐渐稀疏,这才整了整衣袖,从容迈出第一步。
熟悉的威压顿时笼罩周身。但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几个月用雷霆淬炼筋骨的原因,她并不似前世那般举步维艰。竟是能将这磅礴压力稳稳承接。
步履沉稳地拾级而上。她很快越过几个汗透衣背的试炼者。其中有个少年正以剑拄地,虎口震裂的鲜血已将剑柄染红。
三十阶处,细碎低语自虚空传来,似有无数蚊蚋在耳畔嗡鸣。她凝神守心,那些惑心之音便如露水遇朝阳,悄然消散。
行至五十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只见一个锦衣少年抱头跪地,涕泪横流地反复哭喊着“不敢了”。沐清婉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
前方约八十阶处,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渐渐清晰。沐清荷瘫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那身最喜爱的云绡纱裙皱巴巴地铺在青石板上,精心编织的发髻早已散乱。
走近细看,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唇瓣不住颤动,显然已深陷心魔幻境。
沐清婉驻足片刻。前世沐清荷在问心路上耗时不少,不过最终还是成功登顶。不知道这一世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沐清荷能否通过试炼。私心里是希望她能通过的,毕竟这个变数,还是留在眼皮底下最令人安心。
她目光掠过堂姐微微抽搐的指尖,终是转身继续前行。
又向上走了五十阶,此时石阶上已稀疏许多。沐清婉小小的身影在一众艰难前行的试炼者中显得格外从容。这般异常自然也落入了正通过玄光镜观礼的宗主与诸位长老眼中。
其中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老轻咦一声,指尖弹出一道法诀。铜镜立即将画面拉近。沐清婉那还带着婴儿肥的稚嫩小脸顿时清晰映现。
“五岁骨龄,在这问心路上竟如履平地?”他狐疑地道,侧首看向身侧另一位青袍长老,“可是你沐家的单火灵根?”
虽说各家族测灵根的结果不会特意上报,但太一宗内沐家子弟众多,在座长老多少都有听闻此次沐家测出了个灵根值极高的单火灵根。
青袍长老——沐家的玄清真尊唇角微扬:“确实是我沐家子弟,不过并非清荷,是凌澈家的清婉。”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长老也都露出恍然之色。一位身着绛紫道袍的长老接话道:“是了,早前就听闻沐家这一次不仅又出了个单火灵根,还有个雷木双灵根的孩子,灵根值也相当出众。就是她了?”
因着沐家测灵当天便下了封口令,外界只知晓这孩子是资质上佳的双灵根。对其中细节并不了解。而玄清真尊身为家族老祖,自然清楚那惊人灵根值的真相。此刻他强压下心头得意,故作平静地捋须笑道:“是啊,早知这孩子资质不凡,如今看来,心性更是难得。”
“哎,她进入幻境了!”一位长老忽然指向玄光镜。
问心路上
沐清婉并不知道她已然成了诸位长老关注的对象。此刻她刚刚踏上第二百阶。石阶两侧云雾翻涌,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冲天烈焰将夜色撕开,沐家祠堂的朱漆大门斜倒在院中。门框上方空余几处焦黑的钉痕,原本悬挂的匾额早已不知所踪。目光所及之处,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庭院中,鲜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河。
穿过庭院,平日整洁的路道布满碎瓦残砖。那棵百年海棠树被拦腰折断,焦黑的花瓣混着灰烬在热风中打旋。
在倾颓的主梁下,她看见了父亲。
他靠坐在断墙边,玄色劲装破开数道裂口,伤口深可见骨。俨然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见到她时,原本半合上的眼睛骤然瞪大。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手。
“走......清婉,”他哑声开口。每说一字,唇边就涌出股股鲜血,“快走!不要回来!”
话音未落,头顶的房梁轰然塌落。灼热的木料带着火星砸下。
沐清婉站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影被吞没。任由飞溅的火星落在衣襟上。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幻境,但那份痛楚却真实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