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器胚是一柄长剑，剑身修长，线条凌厉，卖相着实不错。几位长老走近时，他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几分自得。

为首的长老拿起那剑，先看剑身，再看剑脊，最后翻过来看剑格。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身嗡鸣。

那长老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微一蹙。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剑递给身旁另一位长老。

那人接过，同样端详片刻，又伸出两指捏住剑身中段，微微用力一弯。

剑身弯出一个弧度，随即弹回。

可就在那弹回的瞬间，剑身中段，竟隐隐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

那长老看了一眼，将剑放下，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摇头，转身离去。

万俟峥脸上的自得，僵住了。

不远处，万俟家的队伍中，万俟家家主脸上的表情也一寸一寸沉了下去。那阴沉的脸色，比方才南宫家那位中年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摇头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万俟家的嫡系子弟，不求惊艳，却也不该如此平平。

下一个便是万俟淞。

他面前的器胚是一柄长枪，枪身笔直，枪头锋锐，通体线条流畅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为首的长老拿起那枪，先看枪身，再看枪头，最后握住枪身中段，微微用力一抖。

枪身震颤，却纹丝不动。

那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将枪身凑近细看，只见表面光滑如镜，莫说裂纹砂眼，连一丝多余的锤痕都寻不见。

他又握住枪头，试着掰了掰。枪头纹丝不动，与枪身的衔接处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是如此。

那长老沉默片刻，抬眸看了万俟淞一眼。

那目光里，有惊，有叹，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放下长枪，对身旁几人微微点头。从沐清婉的角度，虽看不清诸位长老的面色，但那短短几瞬的停顿、那多出的一眼、那点头时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和方才万俟峥那里，天壤之别。

她下意识朝万俟峥看去。

那人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早已放下，目光却还落在万俟淞的方向。脸上的自得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制却仍旧溢出来的难堪。

——很难看。

她又看向万俟家的队伍。

万俟家主负手而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并无半分喜色。

明明长子大放异彩，他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其余几个万俟家子弟，沐清婉也顺带看了一眼。有两个第一轮便被刷下，剩下的那个勉强过关，却也毫无亮眼之处。偌大一个万俟家，此番派出的年轻一辈，竟只有万俟淞一人拿得出手。

沐清婉不由再次想起修真界这些年来的传闻——天宫宝库虽日进斗金，万俟家的子弟却一代不如一代。再不出一个能扛鼎之人，这一脉怕是要渐渐淡出仙门视野了。

可如今，能扛鼎之人分明就在眼前。

那万俟家主却似乎并不希望将万俟家交给他。

沐清婉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那万俟家主倒是有意思。明明万俟淞比万俟峥强，他却似乎很想捧着那位三公子。”

虽说后者明显也是有点天赋的，可同万俟淞比起来，便不太够看了。再加上心性太过浮躁。恐怕难成大器。

白景翊想了想，道：“曾经有传闻说——”

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万俟淞的生母并非万俟夫人，而是另有一位。那女子……从未进过万俟家的门。”

沐清婉眉心微蹙。还有这事？她前世从未听说过。

“听说是万俟家主年轻时在外欠下的风流债。那女子无名无分，生下孩子后便不知所踪。后来万俟淞被抱回府中，万俟夫人容不下，还是老家主发了话，才勉强留下这条血脉。”

“是这样吗？”沐清婉喃喃道。若是在世俗界，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明明天赋最好，却偏偏从来不参加大赛。

可是修仙界而言向来强者为尊。鲜少有人会在意这个，尤其是大家族。

天赋高的子弟，哪怕出身有些瑕疵，家族也会全力培养。毕竟多一个强者，便是为家族多添一分底蕴。那些陈年旧事，在实力面前，本不该是迈不过去的坎。比起身世，一个家族更在乎的，是后继有人。

就方才的表现，万俟峥和万俟淞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沐清婉正思忖间，台上传来长老的声音。

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这一轮的规则比上一场复杂些。每位炼器师需在两个时辰内，炼制一件完整的法器。法器品级不限，种类不限，但必须成形可用。若两个时辰内未能完成，或成品有明显瑕疵，皆直接淘汰。

规则一出，场中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沐清婉的目光再次落向万俟淞。

规则宣布完毕，场中众人便依次上前，从主办方准备的器架上选取所需材料。

沐清婉的目光落在万俟家那两位公子身上。

万俟淞走到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矿石材料，只取了最寻常的几样——玄铁精、赤铜砂，外加一小块寒铁。材料不算稀罕，却也不寒酸。中规中矩。

他拿着这几样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待着比赛开始。

而万俟峥却截然不同。

他在架前驻足良久，挑挑拣拣，最后抱回来一堆东西——成色极好的墨云铁、拳头大小的火铜精、一小瓶星辰砂，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矿石，件件看着都不是凡品。显然野心不小。

方才那轮的打击，或许某种程度上刺激了他的好胜心。

就是不知道他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他的野心了。

沐清婉摇摇头。

随着长老的一声“开始”，场中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万俟淞依旧同之前那般不紧不慢。先是将玄铁精投入炉中，待其软化后，才开始一下一下地锻打。

锤声沉稳，节奏匀称。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炼器师来说，将将足够炼制一件简单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