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静的下一句话，却如平地惊雷。

“但是，”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沉渊阁阁主权威鉴定的不容置疑，“经本阁阁主亲自上手，以其材质、内蕴道韵、反复勘验推断，这应当是一件仙器。”

仙器！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顿时沸腾，声浪几乎要掀翻沉渊阁的穹顶！尤其是那些炼丹师与炼器师，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炽热如火，死死锁住台上那尊朴拙的墨灰色丹炉。

修真界的炼器体系，法器等阶分明：法器、灵器、法宝、灵宝，每一阶又分下、中、上、极品。当世炼器师凭借传承与技艺，穷尽心血，理论上所能达到的巅峰，便是伪仙器，亦称超极品灵宝。此物已触摸到一丝法则门槛，威力莫测，但终究脱不去凡器本质，与真正的仙器有着云泥之别。

而真正的仙器，在此界早已无法炼制！甚至连修复破损仙器的传承，都已经随着百里家灭门而消失了。

传说中，上古乃至更久远的时代，或有通天彻地的大能掌握炼制仙器之法，但传承早已断绝不显。如今修真界公认的、唯一可能“造就”仙器的方法，残酷而缥缈。那便是“以身为炉，劫中求蜕”。

此法要求一位至少是炼器宗师级别的大能，在自身渡那九死一生的飞升雷劫、迎来天地仙气灌体的刹那，将自己温养到极致、已达到伪仙器巅峰的本命法宝投入最核心、最狂暴的劫雷之中。借天地之威、仙气法则重塑的一线契机，强行完成法宝最终的蜕变。

成功率，万不存一！且即便侥幸成功，那炼器宗师本人，也十有八九会在紧随其后的劫雷反噬与仙气冲击下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这几乎是一条以性命为赌注、为后人铺路的绝路。

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丹炉竟是仙器！

“师兄，来了！”沐清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比之前那残枝都要兴奋。

这丹炉，便是他们今日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在墨云深给他们送来拍卖品的单子时，白景翊就看中了这上古丹炉。也一直在为拍下这丹炉做准备。

澹台静似乎早已预料到全场的反应，她并未急于安抚，而是等那喧嚣的声浪稍稍回落，才用那清润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继续道：“诸位道友稍安。此丹炉主人要求，只接受以物易物，不涉灵石。”

此言一出，方才被“仙器”二字灼热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几分。那些跃跃欲试的人，这会儿露出为难的神色。以物易物，意味着寻常的财货积累在此失去了意义，比拼的是底蕴、是机缘。

她素手轻扬，无数道细小的流光自拍卖台四周阵法中飞出，精准地落向场中每一个席位与包厢，化为一个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有暗银色玄奥纹路的扁平玉盒，悬浮于每位修士身前。“此乃沉渊阁特制储物匣，专用于此类匿名以物易物。诸位只需将意欲交换之物，放入此匣，合上匣盖即可。”

包厢内的沐清婉和白景翊面前，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暗纹玉盒。盒子触手温凉，表面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小型的隔绝阵法，确保一旦合上，内里气息绝不外泄。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立刻动作，反而微微蹙眉。

这个要求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之前准备了大量灵石现在全然用不上了。炉主只言“以物易物”，不设任何具体条件。这看似宽松，实则最为棘手。

沐清婉心念沉入自身空间，迅速盘点。息壤药圃中，那株师兄送她的、被她精心培育的九焰赤心莲光华内蕴。她果断摘取了几颗最为饱满、隐有九道淡金纹路的莲子。

接着又挑选了几样常年受青雷木乙木青雷滋养、发生良性变异的稀有灵植。药性纯净且自带一丝涤荡邪祟的雷霆正气。目光掠过空间里的灵泉时，她犹豫一瞬，还是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小心灌入小半瓶。空间升级之后，此泉神效非凡，或许能增添筹码。

另一边，白景翊也已取出数个特制的寒玉丹瓶。瓶中所盛，皆是自己之前用万化丹经所炼制出的各种极品丹药。

当他的视线落在沐清婉手里那小瓶灵泉水上时，眉头立刻锁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传音拒绝：“灵泉水不行。此物神异，但说不清出处，极易引人探究，后患无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灵泉的源头根本无法解释。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就他们这点修为，后果不堪设想。

沐清婉也明白这个道理。看着面前光华流转的莲子和灵气盎然的灵植，又看了看师兄那些丹药，心中却没底。灵植虽好，但品级不算特别高。丹药同样。虽然都是极品，但到底只有三品丹药。

略显着急地传音问道：“师兄，你觉得……就凭我们这些灵植和丹药，真足够换来一件仙器？哪怕它有破损。”

虽然都算珍贵，但，够吗？对面是仙器，哪怕只是残骸。更何况如今同他们竞拍的人可不是普通人。连万俟家这样的家族都没资格进包间。可想而知那些包间里的人底蕴之深。

白景翊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楚师妹的忧虑。也清楚那灵泉水无疑会让换取仙器的几率暴增。

但是，仙器再珍贵，也是外物，是机缘。而师妹的安危，是底线，是绝不容有失的根本。他宁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也绝不允许将师妹置于如此不可测的危险境地。

想要，却必须克制。渴望，却必须权衡。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大多数人已经陆续关上匣子。

就在这凝重的权衡时刻，白景翊脑海中猛地闪过一物。之前在无渊秘境所得到的那不明晶体。他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它不蕴含丝毫灵气，不回应任何探测。但是对他体内那混沌之气的牵引确是实打实的。

权衡一番后一咬牙还是将那东西连同灵植和丹药都放进了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