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演武场四周便已人头攒动。

斗法乃是宗门大比的重头戏,相较于前几日的四艺,阵容自然庞大许多。各宗精锐倾巢而出,真正的龙争虎斗,今日才算拉开帷幕。

各宗弟子按门派分列各处,或低声议论,或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白景翊与沐清婉抵达未久,便有执事弟子捧着签筒穿梭于各宗之间。那签筒乃是青玉所制,筒身镂刻着云纹,筒中数十枚玉签整齐排列,每一枚上都以灵光刻着对手的名姓。

沐清婉伸手探入签筒,指尖触到一枚玉签,随手拈了出来。

垂眸一看,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字。

“青云宗,白承远。”

姓白?

沐清婉微微一怔,忍不住侧头看向白景翊。

这么巧的吗?

白景翊侧头看了一眼,微微挑眉:“筑基后期,主修雷法,算是白家这一代杰出的弟子。曾在青云宗内门大比中跻身前十。实力比不过你,不过此人出手狠辣,素来不留余地,还是要小心。”

“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真是你本家的人。”沐清婉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他。只不过,白家他这一辈难道不该是景字辈吗?

“我堂兄的儿子。”看出了她的疑惑,白景翊开口道,“他父亲是我母亲同父异母的兄长。”

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事。可沐清婉却从他那一贯清冷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疏离。

至于原因,沐清婉并没有追问。她只是将玉签收入袖中,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不多时,执事弟子开始唱名。

第一轮比试分作数场同时进行,沐清婉被分在丙字台,排在第三场。

丙字台位于演武场西侧,四周已围了不少观战的弟子。沐清婉在台下站定,抬眸望去,台上正进行着第一场比试,是两名筑基中期的弟子你来我往,打得颇为热闹。她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闭目凝神,将灵力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

直到——

“第三场,太一宗沐清婉,对阵青云宗白承远!”

执事弟子的声音响彻全场。

沐清婉睁开眼,提步登台。

擂台之上,对面已站着一个青年男子。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面容与白景翊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阴柔。一身青云宗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打量着她。

那视线,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喜。不过沐清婉神色不变,微微拱手:“请。”

白承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也不再多言。

执事弟子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白承远周身灵光骤然大盛。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出数丈,与沐清婉拉开了距离。

沐清婉没有追。

她立在原地,目光锁住白承远的一举一动,手中已经暗暗凝聚灵力。

白承远见她不追,微微挑眉,忽然双手结印,一道雷光自他掌心炸开,化作数条电蛇,嘶鸣着朝沐清婉扑去。

沐清婉早有准备,脚下步法一转,身形如柳絮般飘开,那几条电蛇擦着她的衣角劈在擂台之上,炸开一片焦黑。

白承远面色不变,双手连挥,一道道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封死了沐清婉大半的退路。

可沐清婉的身法极快,左闪右避,竟在雷光之间穿梭自如,那一道道雷霆看似凶猛,却始终沾不到她的衣角。

台上雷光轰鸣,声势骇人,却始终徒劳无功。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下来,白承远的攻势虽猛,却因屡击不中而渐渐失了章法,出手之间多了几分急躁。反观沐清婉,身形依旧从容,步法丝毫不乱,仿佛不是在躲避,而是在自家院落中闲庭信步。

台下观战的人群中,渐渐响起了一些不满的嘀咕声。

“这太一宗的弟子怎么回事?只会躲吗?”

“打了半天,连一招都没还,这也算斗法?”

“怕是实力不济,只能东躲西藏罢。”

议论声不大,却丝丝缕缕地飘入耳中。沐清婉充耳不闻,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就在白承远又一次出手、雷光将发未发之际,她动了。

沐清婉右手骤然探出,掌心雷光骤然大盛,一道凝练的雷柱自掌中激射而出,直奔白承远胸口而去。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准,白承远面色微变,仓促间侧身闪避。雷柱擦着他的左肩掠过,衣袍瞬间焦黑一片,皮肉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低头扫了一眼肩头的伤势,白承远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抬眼看向沐清婉,目光中的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阴鸷。

沐清婉眸光一厉,趁他立足未稳,右手再次探出,又一道雷柱自掌心激射而出,直取白承远胸口。

这一击快若闪电,眼看便要击中。

却见白承远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诡异而阴冷,让沐清婉心头猛然一跳。

不好。

只见白承远身形一晃,竟在雷光及体的瞬间凭空消失,那道雷柱穿过他留下的残影,轰然击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炸开一片碎石。

沐清婉瞳孔微缩。

她来不及回头,脚下步法急转,身形朝旁侧猛地掠开。一道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灵光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寒。

她蓦地看向白承远。

只见他掌心多了一枚漆黑的铁印。那铁印不过拳头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血光流转。

沐清婉眸拧眉。这是什么什么法器?

来不及观察,白承远将那铁印往空中一抛,口中低喝一声,那铁印迎风而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朝沐清婉当头砸下。

沐清婉身形一纵,朝旁侧掠开。

可那铁印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一转,再次朝她砸来。

与此同时,白承远双手再次结印,雷光与铁印齐出,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