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沐清婉回到洞府。

本欲打坐调息。忽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她这才想起今日尚未用膳。

神霄峰不设膳堂,内峰弟子皆需前往主山的云膳堂用膳。那里的灵肴虽处理得宜,杂质极少。可那味道却总是差些火候,比起辟谷丹也不过是稍好些。

她想了想,转身往西侧洞府走去,打算问问白景翊是否同去。

来到洞府门口,她给白景翊发了道通讯,“白师弟,在忙吗?”

没过多久,石门缓缓开启。少年站在门内,衣袖还沾着些许灵草清香。

“在忙吗?不忙的话一起去灵膳堂用晚膳吧?”话音未落,沐清婉的目光已越过他肩头,落在洞府中央那座火光摇曳的丹炉上。

这是在炼丹?

她顿时有些尴尬,“抱歉,不知你在炼丹。我不打扰你了。”说着便要转身。

“不妨事。”白景翊开口,“我没在炼丹。”

没炼丹?沐清婉眨眨眼,好像也对,没见过谁炼丹还能分心来开门的。可既未炼丹,这丹炉燃着做什么?

“那这是?”

“晚膳。”

短短两个字让沐清婉怔在原地。晚膳?用丹炉?

“白师弟会烹制灵膳?”

师弟?白景翊蹙眉。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

“我年长于你。”他答非所问。

“然后呢?”沐清婉不明所以。

“该唤师兄。”

沐清婉撇撇嘴:“我比你先入门。”原本她对这般排序并不在意,但见他如此认真,反倒生出几分较劲的心思。

“同一天入门,只不过你先测灵根。”

“那也是比你先。”

白景翊:“......”

少年抿紧嘴唇,转身便往洞府内走去。

这是生气了?

沐清婉正暗自思忖,忽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洞府内飘来。她鼻尖轻轻抽动,光是闻着这香味,就觉得他的手艺定然比云膳堂强上不少。

“要一起吃吗?”白景翊问。

“啊?”

“叫师兄,以后每天请你吃。”

沐清婉:“……”她岂是这般没原则的人?

白景翊也不催促,直接从丹炉里将炖好的灵兽肉盛了出来。只见那肉块已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汤汁精华尽数渗入其中,更显丰腴油润。他用玉勺轻碰,整块肉便随之微微颤动,酥软而不散,显是火候已到了极致。

光是看着就觉得口感应该极佳。更难得的是,肌理脉络间流转着温润灵光,非但未在烹制中消散,反比生鲜时更显凝练柔和。

默默吞了口口水。她绝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一刻钟后......

“师兄,你这手艺当真了得。”沐清婉细细品味着齿间萦绕的余韵,“不知师承何处?”她确实存了几分打探的心思,毕竟小姐妹沐清欢想修习灵膳之道。就白景翊今日露的这一手,绝对比二长老厉害。

“家母早些年偶得几卷灵膳古籍,”白景翊执勺搅动锅中浓汤,“辅以炼丹控火之术,也算小有成就。”

灵膳古籍?沐清婉眼前一亮。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花纹,话在唇边辗转片刻,终是轻声开口:“不知......可否借阅一二?”说罢自觉唐突,又添了句,“我族中有位姐妹极爱此道,若师兄不便……”

“既然都唤师兄了,”白景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抄录一份倒也无妨。”

沐清婉:“……”

小小年纪,对师兄这身份倒是执着得很。不过拿人手短,师兄便师兄罢。

“多谢师兄。”她从善如流地应道,顺手将空碗往前推了推,“不知能否再添一碗?”

......

翌日

晨光熹微时分,沐清婉在寒玉榻上缓缓收功。经过一夜调息,昨日摄入的灵膳已尽数化为精纯灵力流转于经脉之间。再次感慨白景翊的手艺是真的好,所烹灵膳竟是毫无杂质!

依照宗门规制,新晋弟子此时该齐聚讲经堂,由传功师兄讲授道典启蒙,打磨根基。不过对他们这般自幼长在修仙世家的子弟而言,此等引导灵气、疏通脉络的关窍,家中早已点拨透彻。晨课时分便得了闲,沐清婉便打算去一趟执事堂。一是想领取本月亲传弟子的份例;二来,也想看看堂内有无她空间里未曾收录的灵植种子。

不料才踏出洞府,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杵在路边。

“师妹。”白景翊率先打了声招呼。

沐清婉:“……”这是特地来坐实他师兄的身份?

不过既然收了他的好处,自然也不能过河拆桥,面上甚是乖巧地道:“师兄早,可是有事?”

“准备去执事堂领份例,来问问师妹可要一起?”

“好啊,”她从善如流,“我也正要去。”

玄霜鹤展翅而起,掠过层层云海。沐清婉俯视着脚下掠过的灵药园,不由得再次想起师尊昨日提及的乙木神雷体之秘。

其实关于草木亲和之道,她与父亲自那星泪竹变异一事后便有所猜测,故而她从未间断以自身灵力温养空间内的灵植,尝试与之共鸣。然而,无论她如何灌注心力,那玄妙的感应却似遇了无形的壁障,再无寸进。

师尊的一番话让她有了新的想法。万物有灵,禀性各异。若想真正体悟草木真谛,或许不能固守于已有的寥寥数种。或许广纳百草,于万木生机中,方能得那突破的契机?

思绪流转间,玄霜鹤已经稳稳落在执事堂大门口。二人踏入执事堂大门。沐清婉目光扫过厅内,一个被数人簇拥着的熟悉身影便撞入眼帘——是沐清荷。

对方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皎皎白衣,下颌微台,身边除了那些纳入外门的沐家子弟之外,还有一个沐清婉上辈子极为熟悉的人。她曾经的七师兄,如今的师侄齐彦。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若说所有师兄里和她关系最不好的,那肯定是这位七师兄。

“你那位族姐?”白景翊开口。

“嗯。”沐清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身便要向发放月例的青玉案走去。不料沐清婉这个时候也已经看见她。并未如她所愿那般彼此视而不见,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唤住了她。

“清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