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沐清婉答得斩钉截铁,眸中清辉流转,澄澈如映寒星,“所以爹爹,您当真不要?”

沐凌澈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女儿:“你可知,若它真是神兽,意味着什么?”

“是风险,亦是机缘。“沐清婉迎上父亲的目光,再次追问:“爹爹真的不要?”

沐凌澈沉默片刻,终是一笑:“本就是打算送给你的。你说的没错,机缘和风险本就是共存的。不必过分担忧。正好它现在也认定了你,便是你的缘分。”

他话音稍顿,目光渐深:“不过清婉,你今日的言行……可是有事瞒着爹爹?”

女儿身上的变化太过醒目。那超乎年岁的沉着令他心惊。他确信这仍是他的骨肉,却难解何以短短数日便如脱胎换骨。

沐清婉坦然颔首:“女儿确有要事,需与爹爹、娘亲和哥哥商议。”

沐清辰闻言,立时想起坊市中妹妹的异常,心念微转,当即向父亲递去一个凝重的眼神。

后者会意,又垂眸看了眼怀中神色郑重的幼女,当即颔首:“好,去书房详谈。”

不多时,四人已在书房齐聚。沐凌澈袖袍轻拂,一道隔绝阵法悄然升起,将内外声响彻底隔绝。

“清婉,这是怎么了?”魏氏眉间忧色难掩,不明白何事需要这般阵仗。

沐凌澈与沐清辰静立两侧,目光皆落在沐清婉身上。

沐清婉轻咬下唇。虽已决意坦白,可真到了开口之时,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所幸其他人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等着她开口。

半晌,沐清婉深吸一口气,抬起稚嫩的小脸,眼中却浮现出历尽千帆的沧桑与悲戚:

“爹爹,娘亲,哥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或许难以置信,但都是真的。”

“但说无妨,爹爹自然是相信我们清婉的。”沐凌澈笃定地开口。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刚刚年满五岁的小女儿露出这样的表情。

沐清婉的目光缓缓扫过至亲的面容:“女儿想问……你们可相信,这维系天地万物的气运,或许将在不久之后……开始紊乱,乃至彻底崩坏?”

魏氏闻言蹙眉,不由想起昨夜老祖提及的秘辛:“清婉可是忧心老祖所言?那不过是一本古籍残卷上的零星臆测,当不得真……”

“不,娘亲。”沐清婉出声打断娘亲的话,“女儿不能不当真。因为那一切……女儿曾经亲身经历。”

一旁的沐清辰眸色陡然转深,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追问:“曾经经历?清婉,你此话……究竟是何意?”

“确切地说,“沐清婉迎上三人惊疑的目光,“是前世曾亲身经历。”

既已开口,后续的叙述便如决堤之水。她将前世家族如何遭人算计、气运被夺的经过娓娓道来,却隐去了数万载轮回的秘辛,只将重点放在那场精心策划的窃运之谋上。

“那天道的化身说了,这世界的浩劫,正是因一方异世天道利用外来窃运者扰乱了原本的气运流转所致。”

沐清婉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寂。几人面色铁青,魏氏更是气得泪如雨下——她的女儿啊!

“该死!我要去杀了那些畜生!”沐清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爆出赤红火星,周身空气因灼热灵力而扭曲波动。他转身时带起的热浪竟让书房帷幔无风自动,发梢无端燃起几点金红焰星。

“哥!”沐清婉脸色一变。

“清辰,回来!”沐凌澈抬手布下结界,灵力与灼浪相撞发出滋滋声响。厉声呵斥,“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打得过他们吗?现在这样出去是想让全城都察觉到异常吗?”

魏氏见状也急忙擦干眼泪,掌心泛着柔和蓝光,轻轻虚按在沐清辰背心。以其精纯的水灵气息作为引导,在儿子体外形成一道循环的凉意。替他梳理着那些在愤怒中失控乱窜的焚天火力。

淡蓝水纹与赤红焰光在沐清辰周身交织,蒸腾起朦胧雾气。他暴烈的灵力渐渐平复,眼底赤芒稍退,却仍紧握双拳嘶声道:“娘,我咽不下这口气!”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沐凌澈按住儿子颤抖的肩头,转而看向女儿:“如此说来,那些异世灵魂,便是老祖所说的,让乙木神雷体现世的气运紊乱、乾坤动荡?”

“我也不确定,”沐清婉轻轻摇头:“因为上一世,我并非满值雷木双灵根,更非乙木神雷体。”

这也是她未解之谜,若仅是因为气运紊乱,为何前世未曾显现此体?

然而,沐凌澈闻言却是神色骤变,想起之前父亲所示残卷:“今晨你祖父让我看过那残卷,其中有一段记载……”他沉吟片刻,诵道:“是故,天道有损,其运将倾。必以未显之躯,承寂灭之恨,燃轮回之火,方可引乙木神雷,铸救世之基……”

诵声戛然而止。他目光凝重地望向众人:“残卷在此处断裂,只余半个模糊的‘然’字,后续内容……不得而知。”

魏氏怔立在原地,喃喃重复:“承寂灭之恨,燃轮回之火……”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想象着女儿前世赴死时的绝望,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剜绞。

心疼地抱住女儿。

那些人,他们怎么敢!

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意在她温婉的眉目间凝聚,周身灵力因情绪激荡而隐隐波动。

“娘亲,我没事了,”沐清婉察觉母亲情绪激荡,轻轻回抱住她,“现在我回来了不是吗,这一世,我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我们都要好好的。”

沐凌澈亦红着眼眶将妻女一同揽入怀中,声音沉痛而坚定:“清婉说得对,这一世,我们定会好好的。那些宵小之辈……”

他话音微顿,眼底闪过寒芒:“必将血债血偿。”

沐清辰静立一旁,周身蒸腾的余热已尽数敛去。看着父母与妹妹相拥,身为男儿的他并未上前,只待他们情绪稍缓,方沉声开口:“妹妹既知前事,可对往后已有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