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员莲华低着头,不作声,她又继续说道:“我走了,爹怎么办?你怎么办?还有整个员府怎么办?”

“要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全家人都背上抗旨的罪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唔......”员莲华被问得说不出话,苦恼地垂下头,声音带着委屈。

“可我也不想你为了全家人,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不开心的日子啊。那样也太累了,而且我看得出来,爹爹心里不愿意,就连我娘也一直在为你的婚事发愁,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阿姐,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咱们现在就去寻爹爹,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扛着要强吧?说不定咱们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多谢你,莲儿。”员芙华捏了捏她的小脸,眼底满是温柔。

“其实嫁给慎王,也没那么糟。你想啊,嫁给慎王,总比嫁给景颂恩那个奸猾小人要强,不是吗?”

她故意说得轻快,还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

“再说了,我也能捡个王妃当当,往后出门也有面子,也快活一番。”

“唉。”员莲华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阿姐这是在故意安慰自己,不想让自己担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又说道,“其实,不想看你嫁人的,还有另一个人......”

员芙华的心猛地一凛,握着帕子的手瞬间收紧,她颤颤的发问:“谁......”

“他在院子里候着呢,我叫他进来见你。”

莲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员芙华,又从旁边拿过一件厚厚的披风,替她披在肩上,仔细系好带子,随后就扶着她往内室外走。

员芙华的脚步有些迟疑,心里又惊又乱。

这时,她听见莲华小声嘟囔:“那日侯府的洗尘宴,我看见阿姐和景二公子说话了,当时就觉得你们俩之间不对劲......”

“我送慎王出府时,见景二公子一直在府外徘徊,魂不守舍的,像是有话要跟你说,就把他带进来了,让他在院子里等着。”

走到内室门口,莲华停下脚步,轻声问:“你会怪我擅作主张吗,阿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员芙华已经推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海棠树的花瓣还在往下落,一盏灯笼挂在廊下,光淡淡的。

景颂临就站在树影里。

他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朝着那抹光亮看去。

月光下,员芙华站在门前的光亮里,脸色苍白,却依旧清丽,景颂临站在树影的黑暗中,身形挺拔,眼神复杂。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遥遥相望,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在他们之间轻轻飘过。

只一瞬,员芙华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回过神,不等景颂临再靠近半步,猛地转身,双手攥着门板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震得廊下灯笼都晃了晃,烛火险些熄灭。

“阿姐你!”员莲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阿姐背对着门站着。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依旧死死抵着门板,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门外的景颂临快步上前,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原本想重重拍下,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木头,那股劲儿却像被抽走了似的,缓缓垂了下去。

他能看见门板上印着员芙华的影子,被廊下的灯光拉得有些长,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着,每一下都像晃在他心上。

“我什么?!”员芙华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眶瞪向莲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强撑着几分严厉。

“你怎么能随意把外男带进阿姐的院子里!”

“阿姐...我......”员莲华被她吼得往后缩了缩,手指紧紧绞着裙摆,眼眶也红了,委屈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着,景二公子心里有你,他说不定能带你走,能帮你躲开这门婚事......”

员芙华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哽咽。

可越是忍耐,眼眶就越酸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她别过脸,不敢看莲华委屈的模样,也不敢去想门外那个身影的心情,她何尝不想见他,何尝不想跟他走,可她不能。

“阿芙......”门外传来景颂临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无力地将指尖轻轻触上门板,明明两人只隔了一扇门,近在咫尺,却连一面都见不上。

那门板冰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和她彻底隔开。

“我能看看你吗......就一眼。你受伤了,疼不疼?”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的阿芙最怕疼了,可他听员莲花说,她被箭射向了胸口。

风吹过院子,将他的话语送进门内,落在员芙华耳中,让她的心像被刀割似的疼。

员芙华靠在门板上,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良久,直到喉咙里的哽咽好不容易压下去些,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走吧,不然...不然我就叫人了。”

她说得决绝,可只有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着心脏。

员莲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阿姐哭得浑身发抖,又看着门外景颂临僵在原地的身影,心里又慌又悔。

明明是想帮阿姐,怎么反倒把事情弄成了这样?好像这一切的混乱,都是她造成的。

“阿姐...”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想上前安慰,却被员芙华猛地推开。

“让她走!”员芙华彻底没了办法,难得情绪失控,她一把拉开门板,将莲华狠狠推到门外,随后再次“砰”地关上房门,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格外坚定。

“都给我走!”

景颂临趁着门板开合的瞬间,飞快地朝里看了一眼,他看清了她泛红的眼眶,看清了她眼睫上还挂着的泪珠,也看清了她别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的模样。

那一眼太短,却足够让他记很久,记很久。

直到门后的动静渐渐小了,员芙华才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先前强撑着的所有坚强瞬间崩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一声比一声委屈,一声比一声绝望,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格外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