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平，寒意已浸透街头巷尾。

北洋政府外交部的会客室里，暖气开得正足，却驱不散北洋代表周世昌脸上的凝重。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深色西装裤上，他却浑然未觉，目光紧紧锁在英国驻华公使戴维递来的烫金信封上。

“英公使，您是说，您是带着你们国王的手谕来的？”周世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信推回半寸，又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信封边缘——那上面绣着的英国王室徽章，金线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绝非仿冒。

根据前几日刚收到的国际新闻，英国新王爱德华八世不久前才在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完成加冕，按常理，此刻他应在白金汉宫处理堆积如山的王室事务，或是与内阁商议英联邦的外交策略，怎么会突然为了一个前清宗室女子，专门派公使亲赴北平交涉？

戴维端坐在沙发上，一身笔挺的燕尾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是英国外交官特有的从容。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开口：“周代表，我手中的确实是国王陛下的亲笔手谕，盖有王室印玺，您随时可以派人核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世昌紧绷的脸，继续说道：“陛下在谕令中明确表示，乔家对韫欢小姐所做的种种事，他自有定夺，此次前来，是希望北洋政府能承诺，不插手乔家与韫欢小姐的纠纷毕竟”戴维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国王说了，他的王后，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王妃？”周世昌猛地站起身，香烟从指间滑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他盯着戴维，眼中满是震惊

“您是说，韫欢小姐……是英王认定的王后？”

这消息像一颗惊雷，在会客室里炸开。

周世昌脑中飞速运转——韫欢是前清醇亲王府的格格，父亲是摄政王载沣，哥哥是退位的宣统皇帝溥仪，虽顶着“格格”的头衔，却早已随着清王朝的覆灭没了实权，可就是这样一个没落宗室女子，竟能被英国新王视作“王妃”，甚至让国王为她亲自出面，这背后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戴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手谕从信封中取出，轻轻放在桌上：“手谕里写得很清楚，周代表可以自行查看，陛下还说，北洋政府若能配合，未来在华的商业合作、租界事务上，都愿意给予更多便利；但若是有人执意要与王室为敌，那英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句话里的威胁，周世昌听得明明白白。

如今的北洋政府正值内乱，直皖战争的余波未平，南方的革命势力又步步紧逼，根本没有精力与英这样的老牌列强交恶，更何况，英在华拥有庞大的租界和商业利益，若是真的惹怒了英王室，不仅北洋政府在国际上会颜面扫地，国内的经济也可能受到重创。

周世昌拿起手谕，仔细翻看，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王室的威严，末尾的王室印玺鲜红夺目，绝无半分虚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重新坐下，语气也软了几分：“英公使，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向上峰请示，不能擅自做主”

“这是自然”戴维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但我希望周代表能尽快给出答复，陛下在天津等着消息，若是耽误了时间，让韫欢小姐在乔家受了更多委屈，恐怕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周世昌的心上。

他知道，戴维口中的“担不起责任”

绝不是指北洋政府内部的追责，而是英王室可能采取的报复措施。

他不敢再多犹豫，立刻起身说道：“英公使请稍等，我这就去给总理府打电话”

周世昌匆匆走出会客室，脚步有些慌乱。

他走到电话亭前，手抖着拨通了总理府的电话，将戴维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一句冰冷的指令：“答应英公使的要求，北洋不会插手乔家的事，告诉乔宏志，识相点，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给北洋政府惹麻烦”

得到指令后，周世昌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才重新走回会客室。

他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对戴维说道：“英公使，经过请示，北洋政府同意不插手乔家与韫欢小姐的纠纷，我们会立刻派人通知乔家，让他们好自为之”

戴维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伸出手：“周代表是个明智的人，我想，这次的合作，会让中英两国的关系更加友好”

周世昌僵硬地握住戴维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冰冷，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知道，北洋政府这次妥协，看似是为了避免与英国交恶，实则是向列强低头的又一次妥协。

戴维离开外交部后，立刻驱车前往天津。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北平街头——昔日的皇城根下，如今满是穿着西装、中山装的行人，偶尔能看到几个留着辫子、穿着长袍的清室遗老，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北洋政府已妥协，下一步，等待国王陛下指令，前往乔家大院接回韫欢小姐”

而此时的乔家大院，气氛却异常紧张。

乔老爷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接到北洋政府派来的人带来的消息，说北洋政府不准他再为难韫欢，还让他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乔老爷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乔家花了那么多钱打点北洋的人，现在他们说不准插手就不准插手？那个韫欢到底有什么后台，能让北洋政府这么忌惮？”

站在一旁的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老爷，听说……是英国那边发了话，有人看到英国公使今天去了北洋外交部，好像还带了英王的手谕”

“英国国王？”乔老爷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前清格格，怎么会和英国国王扯上关系。

他皱着眉头，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若是真的惹到了英国王室，别说得到醇亲王府的金字招牌，恐怕整个乔家都会在北平立足不住。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枯叶，心中满是不甘。

他筹划了这么久，就是想让乔宏志娶了韫欢，借着韫欢的身份拉拢清室遗老，扩大乔家的势力，可现在，北洋政府突然撤手，英国那边又虎视眈眈，他的计划难道就要这么泡汤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乔老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北洋政府不帮我，我乔家也不是好欺负的，那个韫欢还在宏志手里，只要她还在乔家，我就还有机会”

他转身对管家说道：“去把韫欢小姐请过来，就说我有话要跟她说，另外，加派人手守住大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管家应声退下，老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不知道英国那边到底会采取什么行动，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轻易放韫欢走。

而在天津英公馆，爱德华正站在地图前，听着戴维的汇报，当听到北洋政府已经妥协的消息时，他蓝眸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很好”爱德华拿起笔，在乔家大院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既然北洋政府不插手，那我们就立刻动身前往北平，欢儿在乔家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把她接回来”

戴维躬身说道：“陛下，我已经安排好了车辆和人手，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出发，只是乔家恐怕不会轻易放人，我们是否需要联系英国在北平的驻军，提供保护？”

爱德华摇了摇头：“不必，我们这次是为了接欢儿回来，不是为了与乔家开战，只要乔家不做出过分的举动，我们就尽量避免冲突，但如果他们敢伤害欢儿，那朕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平的方向，轻声说道：“欢儿，再等等，马上朕就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