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清晨,泰晤士河的水汽裹着金黄的梧桐叶,在国王学院的哥特式尖顶间缓缓流动。

韫欢拢了拢驼色羊毛大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内衬绣着的暗纹——那是爱德华亲手挑选的中国传统缠枝莲纹样,金线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欢儿,今天朕有点事,就不陪你去听课了”爱德华的声音裹着晨雾的温润,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耳后柔软的绒毛。

他今天没穿标志性的海军蓝礼服,深灰色西装外套搭着条纹领带,少了几分国王的威严,多了些寻常恋人的温和,只是左胸口袋里露出的怀表链,依旧是皇室专属的铂金材质。

韫欢转过身,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西装内袋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怀表规律的跳动,像某种安稳的承诺

“没事”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雾珠

“你都为我做了这么多了,我自己去听课没问题的,英语也早就练熟了”

爱德华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知道韫欢的英语早已流利,甚至能读懂莎士比亚的原版剧本,但他总忍不住习惯性的把所有麻烦都挡在身前,他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目送她转身走向学院大门,驼色的身影渐渐融入红砖墙的阴影里。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拱门下,爱德华脸上的温和才淡去几分。

他抬手理了理领带,声音沉了下来:“福伯”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管家从树后走出,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躬身行礼时,腰间的怀表链轻轻晃动:“陛下”

“你留下,跟着韫欢小姐”爱德华的目光依旧锁在学院大门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她去听课,你就在教室外的走廊等着;她去图书馆,你就在楼下的咖啡馆候着,有任何事——哪怕是有人跟她多说了两句话,第一时间给朕回报”

福伯直起身,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陛下,韫欢小姐昨天还跟我说,不想让人跟着,说想和普通学生一样……”

爱德华叹了口气,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怀表的外壳,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

“她太单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在北平的时候,她是醇亲王府护着的格格;来英国后,朕又把她护在身边,她哪里知道人心的险恶?那些贵族子弟,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说不定早就把她的来历查得清清楚楚,就等着看她出丑,或者想借着她攀附皇室”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也怪朕,什么事都替她办好,把她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连别人的恶意都看不懂”

“陛下做的没错”福伯垂着眼,语气恭敬却坚定

“女孩子家,本就该有人守护着,何况韫欢小姐性子软,您多顾着些,总没错的”

爱德华点点头,抬手看了眼怀表——再过一个小时,内阁大臣们就要在温莎城堡等着他商议殖民地事务

“朕回温莎城堡了,这里你盯着,别让她受委屈”

“是,陛下”福伯再次躬身,看着爱德华的黑色轿车驶离石板路,车轮碾过落叶,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才转身往学院内走去,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此时的剑桥校园里,另一处风景正吸引着不少人的目光。

学院门口,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车身锃亮,连轮毂上的纹路都擦得一尘不染。

苏月坐在后座,指尖绕着米白色的珍珠项链,目光好奇地扫过路边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嘴角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苏万从副驾驶下来,抬手替女儿拉开车门,身上的深棕色西装是巴黎定制的款式,袖口别着的翡翠袖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作为民国金陵的首富,他的财富足以让他在欧洲的贵族圈里拥有一席之地,但骨子里的谨慎,让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月儿”他扶着女儿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能来这种贵族学校的,不是英国的勋爵后代,就是欧洲其他国家的皇室子女,还有像咱们这样的海外富商子弟,你说话务必要谨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最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尤其是那些带着家族徽章的贵族,咱们在英国没有根基,惹不起”

苏月点点头,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睛却亮了起来:“阿父,我知道了,对了,我昨天听学校的接待小姐说,这次新来的女同学里,有一位是国王温莎·爱德华亲自送到学校的,你说她家里得多有实力啊?能让国王亲自送,说不定是哪个国家的公主?”

苏万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挑。

他在伦敦的酒会上见过爱德华几次,那位年轻的国王向来高傲,除了皇室成员,很少会为别人亲自出面,更别说送一个女学生来剑桥

“是嘛?”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爱德华可不是普通的贵族,他是大英帝国世袭的正统国王,手里握着实权柄,能让他亲自送校的人,背景绝对不简单,你要是遇到那位小姐,记得离远点,别去凑热闹,咱们在英国,安稳读完书最重要”

“哎呀,阿父,你就别担心了”苏月笑着挽住父亲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憧憬

“我就是好奇嘛,再说了,爱德华国王那么帅,有钱又有颜,上次在伦敦的画报上看到他的照片,简直是妥妥的男神!能让他亲自送的女生,肯定也很优秀吧?”

苏万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却扫过不远处的国王学院方向。

他知道,剑桥看似平静的校园里,藏着无数的暗流——贵族间的联姻算计,国家间的利益纠葛,还有那些隐藏在温文尔雅背后的野心。

他只希望女儿能在这里安稳读完书,别卷入这些是非里,可刚才女儿的话,却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学院深处传来,打断了苏万的思绪。

苏月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珐琅手表,急忙说道:“阿父,快上课了,我得走了!”她挥了挥手,提着裙摆往教学楼跑去,米白色的裙摆在晨光下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眼底的担忧,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福伯正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