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的柏油路上,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正平稳行驶。

车窗外,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像极了韫欢此刻脆弱的模样。

爱德华坐在后座,目光紧锁着身旁昏睡的女子,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心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欢儿是他捧在掌心里玫瑰,平时连说话都舍不得让她提高声调,可如今,她额角缠着渗血的纱布,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满是青紫的指痕,单薄的身子裹在不合身的粗布衣裳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乔家……很好,朕记住你们了”爱德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君主特有的威严

“有朝一日,朕若不让你乔家除名,朕便愧为大英君主”他指尖攥得发白,车座的皮质扶手被按出深深的印子。

就在这时,韫欢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当看到爱德华熟悉的脸庞时,眼泪瞬间决堤

“陛下……您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痛楚。

爱德华连忙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韫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嗯,让你受委屈了”他柔声道

“朕那天看到你偷偷托人送来的信,乔家的人实在太过分”

提及乔家,韫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说:“乔宏志……他把我阿玛给我带的东西都烧了”那些物品里,有载沣当摄政王时宫里赏赐的翡翠如意,有哥哥溥仪亲手绘制的山水图,还有她小时候戴过的银锁,每一件都承载着她的过往,是她在乔家冰冷宅院里唯一的慰藉,可如今,全都化为了灰烬。

爱德华拍着她的背安抚:“朕明白你的心疼,你先回王府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你管,有朕在呢”他看着韫欢疲惫的模样,心中暗下决心,定要让乔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轿车很快驶到醇亲王府门口。

此时,邓佳氏正和几位福晋站在门前的石狮子旁聊天,话题无非是哪家的格格嫁了好人家,哪家的公子又得了差事。

远远看到那辆挂着外国旗帜的轿车,邓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本就对洋人没好感,由于历史原因,这份仇恨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轿车停下,爱德华率先下车,随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韫欢。

邓佳氏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没好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国王陛下,欢儿已经嫁给乔少了,您现在来,是不是太晚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爱德华身上。

可当她看清韫欢的模样时,脸色骤然大变。

韫欢的旗装领口被扯破,露出的锁骨处有明显的伤痕,脸上的淤青更是触目惊心。

邓佳氏误以为这些都是爱德华造成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好你个洋毛子!竟然敢欺负欢儿!我跟你拼了!”她说着就要扑上去,幸好旁边的福晋及时拉住了她。

“跟陛下没关系”韫欢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拉了拉邓佳氏的衣袖

“陛下是来救我的”

邓佳氏愣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

她看着韫欢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爱德华眼中的关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时,府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载沣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从里面走出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王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家交头接耳,对着轿车和爱德华指指点点。

载沣皱了皱眉,对着众人招了招手,沉声道:“都散了吧,家里的私事,没什么好看的”随后又转向爱德华和韫欢

“先回府,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爱德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韫欢往府里走。

百姓们见没了热闹可看,又慑于醇亲王的威严,纷纷散去,只留下几个好奇的还在远处张望。

回到王府的正厅,载沣让下人给爱德华和韫欢端来热茶,随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欢儿,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他看着女儿身上的伤痕,心疼得不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韫欢握着茶杯,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滑落:“阿玛,是……是乔宏志”

“什么?”载沣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他脸上满是震惊

“怎么会是他?我一直觉得,乔宏志身为乔家大少,平日里见我时也表现得端庄有礼,你嫁给他,理应能过好日子才对”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此狠手。

韫欢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他根本不是您看到的那样,他不但总是打我,还把您给我带的那些东西,全都给毁了,他就是个恶魔”

她想起乔宏志摔碎翡翠如意时的狰狞嘴脸,想起那些字画被付之一炬时的火光,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哽咽着继续说:“当初跟陛下在一起的时候,陛下愿意耐心听我说心里话,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他都会陪着我,我喜欢画画,陛下就为我请最好的画师教我,我想去看海,陛下就带着护卫队陪我去看海,可乔宏志呢?他对我从来都是冷眼相待,不高兴了就对我动手,就连乔家府里的下人,都敢随便欺负我”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彻底看清了乔宏志的真面目,也让她对这段婚姻彻底绝望。

爱德华看着韫欢伤心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对载沣说:“醇亲王,欢儿说的都是真的,当初朕听说欢儿嫁给了乔宏志,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便在乔家附近布置了暗卫,那个乔宏志实在太cs了,他不仅对欢儿拳脚相加,还纵容府里的下人欺负她,若不是欢儿偷偷写信给朕,朕至今都不知道她在乔家受了这么多苦”

说完,爱德华站起身,目光严肃地看着载沣:“醇亲王,朕一直敬重您,所以才叫您一声醇亲王,可您这次,实在太让朕失望了,您是欢儿的阿玛,却逼着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这个阿玛,竟然完全不知道!”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一旁的邓佳氏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其实,乔宏志对欢儿做的那些事,我早就略有耳闻,只是乔家在的势力不小,毕竟是百年传承的世家,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乔家,就没跟王爷说”

“小事?”爱德华的声音猛然提高,眼中满是怒火

“欢儿被人如此欺负,在您眼里竟然只是小事?您要觉得你们醇亲王府的实力不够,无法与乔家抗衡,您可以派人来找朕啊!朕是大英帝国的国王,难道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商贾不成?”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韫欢看着爱德华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激。

她轻声说道:“陛下,麻烦您了”

爱德华听到她的声音,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他走到韫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有朕在呢,以后,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欺负过你的人,朕帮你杀”

载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当初只想着借助乔家的势力,让女儿能有个依靠,却没想到竟把女儿推进了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