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丑时,回客栈的路稀稀寥寥的几近空无一人。

一言不发的连双大步向前走着,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找到乔大小姐救出纪文清。身后的虞尘洲猜到她的心思,说道:“别担心了,那只兔子不会出事的。”

“那个乔大小姐你又不是没见过,看着可不像温和好说话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她带走纪文清的意图,不知她是察觉到了他灵修的身份,还是因为万春堂的案子,亦或是……她真的喜欢兔子?”

赫连双闷闷接道,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最后一个原因。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对了江暮,你说如果你用美男计去勾引——哦不,是引诱——嘶,也不对——”

“你是想让我通过二小姐去接近大小姐?”虞尘洲沉了沉声音,“不可能。”

赫连双神情纠结,“虽然听起来是有一点不道德,但一切都是为了纪文清嘛!”

虞尘洲语气坚决,“乔二小姐心思单纯,对人又毫无戒备,我们不能因为如此就这般戏弄对方。”

“我知道我知道。”赫连双见他神情是难得的严肃认真,扑哧笑出了声,“我这不也是想着尝试一次牵线月老的活儿,说不定就能凑成一对情深厚意的才子佳人呢——”

“幼稚。”虞尘洲越听越皱眉,丢下两个字后转身就走。

还以为能被感谢的赫连双没想到他这般反应,忙紧跟其后。

“哎哎!怎么生气啦?江哥哥?暮哥哥?你不想去就算了嘛,当我开个玩笑!你走慢点!哎呀!我脚崴了!”

对方放慢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其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于是又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喂你这人,真生气了?”

赫连双大步追去,不想虞尘洲忽然停下脚步。

她差点撞在他的身上,正欲开口就被对方制止,并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左侧街口的巷子。

黑漆漆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赫连双只能在这黑暗中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自万春堂的事一出,卢政早就上报了永昭知府,更改了全城的宵禁时间,闹的本就民心慌慌的百姓在白日里上街的就少了大半,更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寂静中,脚步声极其慌乱,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赫连双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黑暗,手中已然凝结了法术防御。

“站到我身后。”

倏然间,一人冲破这黑暗向他们扑来——

“啊!”

看清来者之际,她手中的法术瞬间消散。她张口正欲叫住他,却被来不及停下脚步的人狠狠撞了个满怀!

“赫连!”眼见二人相拥倒地,虞尘洲忙上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个惊魂未定的人,“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赫连双躺在地上,定睛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纪文清?!你怎么——”

纪文清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大口地喘着气,“呼——我没事我没事!”

被压的喘不过气的赫连双咬牙切齿,“我知道你没事!但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出事了!”

虞尘洲一把将纪文清提起丢远,又慢慢扶起赫连双。赫连双来不及整理散乱的发饰,先拽过纪文清的胳膊,将他转了两圈仔细检查。发现他全身上下除了沾了些灰尘并无大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纪文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清了面前的两个熟人,“疯……疯婆子!我、我总算遇到你们了!”

“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笨啊?去乔府打探个消息都能被发现?”赫连双仍心存后怕,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的脑袋。

“啊!疼!”纪文清揉揉头,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疯婆子,你、你担心我啊?”

“我——”赫连双一时又气又笑,“我这是答应了人家蒋县官要好好照顾你,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虞尘洲皱眉插在二人中间,对纪文清问道:“平安回来就好。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文清抖抖身上的灰,“我被那乔大小姐带出乔府后,她纵马带我去了离城内约百公里元的树林中,那里有一处山洞,我听见她在山洞外同里面的人说话,称呼人家叫什么——什么裴先生?”

“裴先生?”赫连双惊讶道,“可以啊死兔子,居然找到裴钦真身的藏身之地了——那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纪文清得意洋洋地点点脑袋,“过目不忘。”

虞尘洲平静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对方发现你灵修的身份了?”

纪文清摇摇头:“应该没有。我是趁他们话的空,偷偷用法术打开笼子往回跑的,直至遇到你们——你们是不知道她像是个女魔头一样,眼神冰冷的好像能吃兔子!”

赫连双抱起双臂笑道:“呦,上次还说人家是救命恩人?这次就变成女魔头了?”

“切!”纪文清清清嗓,抱着双臂得意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这个乔大小姐名为乔锦初,她有个妹妹叫乔惜竹。乔锦初的房间里有个密室,里面藏了把黑色长刀,是玄神域的鸷轻刀——”

赫连双微微一顿:“你居然认得鸷轻刀。”

纪文清挑眉,“那是自然,你也太小瞧我了。”

虞尘洲蹙眉:“……所以你上次没有对她动手,是因为这个?”

赫连双虽不愿告诉他,但事已至此只得实话实说,于是点了点头。

虞尘洲轻咳两声,“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赫连双眨眨眼,望向他冷笑一声,“你来路不明,我为什么相信你?”

虞尘洲垂目欲言又止,赫连双等了片刻不见下文,于是也不再理会他。

“好了,先别管那么多了。如今既然能够确定乔锦初和裴钦有联系,若能将乔锦初挟持,以此对付裴钦或许能多些胜算。我倒要看看,若裴钦知道了忠心掩护自己的人被抓,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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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街道尚未被阳光完全笼罩,微弱的晨曦在天边泛起,投下柔和的光影。清晨的市场气氛清新宁静,商贩们早早就开始忙碌,搭起摊位,摆出各种各样的货物。

乔锦初和往常一样早早出门,她在轻轻关上了乔府大门后,忽然感到自己的背后被什么所抵住,耳边传来轻佻得意的声音。

“别出声,你也不想自己的尸体被挂在自家门口吧?”

乔锦初微微仰头没有回应。对方如此淡定的反应有些让赫连双有些出乎意料,“怎么,乔大小姐这么冷静,莫不是早就预判到我会来?”

乔锦初勾唇轻笑,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赫连双。”

“少废话。”赫连双冷笑,“我查过了,你乔锦初是合隐会的人,也是裴钦的亲传门生。万春堂的屠杀就是你们两个做的吧?就算你不是主谋,也是裴钦的帮凶。”

乔锦初面无表情:“……你知道还真多。”

“你倒是平静。”赫连双呼唤门口石狮子后面的人,“纪文清,出来。”

没人出来。她又叫了几声,不情不愿的纪文清被虞尘洲拉着出现在他们视野。乔锦初死死盯着纪文清,只觉这人有些面熟,不由自主地歪头去看对方的脸,然而她越想看清,对方就把头压的越低。

赫连双好笑道:“死兔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原来是一只兔妖啊。”乔锦初好像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是栽在了一只兔子手里,认命地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兔妖——”纪文清本能抬头反驳,在看到乔锦初那张脸的瞬间又吓得立刻低下头,躲到看热闹的虞尘洲身后。

赫连双道:“走吧,带我们去见裴钦。如果你敢有任何小动作,或者我们见到的不是裴钦本人,我立刻送你去和万春堂逝去的人陪葬。”

一路上,乔锦初被法术捆缚始终沉默不语。他们快速前行往西穿越树林,不久便看到纪文清所说的山洞。

行至洞口前,赫连双疑惑道:“这荒郊野岭的,真是裴钦的藏身之处?”

乔锦初淡然一笑,说道:“你们眼前所见不过是表象,山洞内自有乾坤。”

赫连双笑道:“那本镇魔士可要好好探探这乾坤了。”

身后的乔锦初感受到绳子微微松动,就在绳子上的法术波动最弱的瞬间,她突然扭动手腕——

虞尘洲察觉到异常,但已为时已晚。乔锦初内力顺势而发,快速抽出一只手来脱离束缚,将绳子如利刃般甩向背对着她的赫连双——

“小心!”

纪文清惊呼,身侧的虞尘洲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空中一把抓住绳子狠狠一扯。乔锦初被强大的力量所拉,一个踉跄后立刻稳住重心,狠狠拉住绳子。

赫连双迅速反应过来,指尖汇聚一道法术逼向乔锦初,乔锦初猝不及防被光芒击中,身体瞬间僵住,被封住行动。

“百足之虫。”赫连双冷冷道,收起绳子没有回头,“江暮,如何?”

“无事。”虞尘洲将手背到身后,淡淡道。

纪文清指着地上,支支吾吾:“血……”

赫连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几滴鲜红的血迹赫然入目。她的心猛地一紧,微微皱起眉头将目光落在虞尘洲的身上。后者没有看她,神色寡淡平静地过分。

绳上本就有她设下的法术,再加上乔锦初推动了自身内力将其扯断,两者的冲撞必然让那绳子成为一个满是尖锐法术的武器——

若不是他方才迅速在空中及时抓住绳子,此刻受伤的必然是自己。

尽管赫连双不愿承认,但那几滴血还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迹。她没有说话,而是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乔锦初身上。

“乔大小姐,你这是何必呢?”

乔锦初轻蔑地笑了几声,微微颔首。赫连双听见身后似有动静,侧身朝洞口望去,才发现洞口处隐隐是一屏障。

屏障隐隐散着白光,煞时几道光束袭向他们,赫连双巧妙躲开光束,却发现光束却直逼乔锦初——

她大惊,这裴钦莫不是要杀人灭口?!

而那光束围绕在乔锦初身上,击散了赫连双给她下的禁锢术。乔锦初一个瞬移移到离她最近的纪文清身后,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点了他的穴位使之不得动弹。

赫连双连忙制止,“乔锦初!你别冲动!”

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乔锦初冷笑几声,脚尖轻点,挟着一脸懵的纪文清施展轻功向树林深处的方向跑去。

只能远远听见纪文清越来越远的哀嚎——“怎么又是我啊?!”

一边是被挟走的同伴,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真凶,站在原地的赫连双犹豫不决。虞尘洲见她不安,便道:“赫连,你做你的,我去把纪文清带回来。”

“你打不过她——”赫连双见他向树林深处赶去,急忙要阻止,奈何屏障的光束再次朝她击来,她不得不迅速施展法术迎击。

罢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她来不及多想,就被那光束击的生生击退几米。她另一只手施法挥剑,雪白的枢云剑在空中划了道圈,直直向光屏刺去,却只能停留在光屏之外,被那上面的阵法死死堵在洞口。

“法术之差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赫连双咬牙强撑着,额间渗出点点密汗,就这么强撑了几秒终于力竭,她一个侧身向旁边跃去,光束击打在粗壮的树干上,只听一声巨响,大树被炸成两截。

蹲在地上的赫连双来不及喘气,更多的光束如箭雨般从屏障间刺过来——赫连双大惊,急忙向前跑去。

“枢云!”

长剑得召,朝她飞来。赫连双一脚踩在剑上向空中飞去,本以为会就此摆脱,但那些光束竟如同长了眼般向上延伸,迅速追踪她的身影——光束呼啸而至,闪烁着锐利的寒光。赫连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在空中旋身,向上一跃手中持剑,挥剑劈开几道光束,余光却见更多的光束已近在眼前!

糟了!来不及躲了!

她心中大叫不好,眼睁睁地看着光束刺向自己——

“哗——”

一把赤红色的长剑骤然袭来,光束瞬间破碎消散!

赫连双在半空中只觉周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举着自己,缓缓将她放置地面。赤红色的长剑在她面前飞过,只一瞬就能看见火焰般的光芒在剑刃上跳跃,炽热的气息仿佛要将空气灼烧成灰烬。

长剑擦过他们转了个弯,飞到了它主人的手上——

长剑的主人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此人一身紫色长袍,袍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姿态悠然自若。他面容俊美精致,天生的含情眼中生着要溢出来的笑意,长发如瀑随意披在肩上,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泽。

他左手握剑娴熟地甩出一套剑花,剑锋如火,赤红光芒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剑身周围散发着淡淡的红色法力波动,显示着此人对法术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赫连双安抚着方才狂跳的心脏,抬头看清来者,如释负重地笑了一声,招手道:“老金贼。”

来者名为金千录,也叫疏影金樽。

一百年前,凡世的疏影林一直被妖界占领,玄神域派人铲除数次皆没有得手。可有一天夜里,身为游荡四界的散神金千录在喝的烂醉后误闯疏影林,借着酒意将那里所有妖魔尽数斩杀。传言次日一早发现金千录时,他正抱着酒坛子躺在尸山血海之上睡觉。

于是一战成名,人送外号“疏影金樽”。

后来这金千录就被玄神域收揽,因为太过松散不好管教就算半个外勤人员。赫连双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自己下凡世历练,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他。

“老金贼,你怎么在这?”

“小阿双,几日不见,功力退步了啊。”

金千录收了剑从树上轻盈地跃下,落地时如同羽毛般无声无息,“我刚好在凡世有点事,得到玄神域那的消息说你在附近调查合隐会,我就想着来看看。”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看她,歪头笑道:“没想到,还真让我撞见了。”

“少来。”见对方伸手想要勾起自己的下巴,赫连双忙侧头避开他,说道:“你方才说合隐会,所以它是真实存在的?会长当真是裴钦?”

金千录眼中带笑,站直身体点了点头,看向归于平静的洞口,悠悠道:“玄神域对合隐会一事确实不曾向外界透露过,除了内部核心人员很少有人得知。没想到如此隐蔽的组织,居然让你这黄毛丫头误打误撞地找到了。”

赫连双懒得同他拌嘴,说道:“万春堂里死了那么多人,其中光是神仙就有五六人,我身在永昭自然要查——对了老金贼,我还有个朋友被裴钦的同伙掳走了!还有一个……一个不熟的人,去救他了。”

“放心,我带了个帮手,会帮你把他们平安带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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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虞尘洲已经把乔锦初逼到了悬崖。

乔锦初的指甲死死按在纪文清的脖子上,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虞尘洲,“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带着他跳下去。”

身后万丈深渊,纪文清自是不敢挣扎,嘴上却不饶人,“女魔头,你要死就死,拉上我做什么!”

乔锦初在他耳边轻声道:“自然是在黄泉路上找个伴啊。”

虞尘洲和他们之间只有几步之遥,他看了眼后面的万丈悬崖,“乔大小姐,生命可贵,你没必要为裴钦搭上自己的性命。”

乔锦初不屑一笑,“如今我还有的选吗?”

“你当然有。”虞尘洲步步为营,想要先稳住她的情绪,“跟我回去,将你知道的、裴钦的罪行公之于众。你是凡人,玄神域不会干涉,更不会将你如何——”

乔锦初微微眯眼,声音竟有一丝急切,“裴先生会被玄神域带走?”

“自然。”虞尘洲道,“裴钦是散仙,属于玄神域的管辖范围。可你——”

乔锦初打断他:“玄神域,会把裴先生如何?”

虞尘洲心中隐隐不安,听她语气倒不像是被裴钦胁迫,而是心甘情愿地为其卖命。

想来这裴钦凭一己之力创建整个合隐会,能说服神仙妖魔人沆瀣一气,这嘴皮子功夫自然是超超玄著。

也不知他究竟给乔锦初下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一个永昭首富的大小姐如此马首是瞻。

他犹豫之间,纪文清急着接道:“还能如何?枉杀了这么多同类,自然是要受玄神域呈烽司八十一道酷刑,然后打碎魂源成为废人,流放堕神沙漠让众鬼蚕食,永世不得超生!”

“够了!你这兔子精的话怎么这么多?!”乔锦初手上不觉加大了些力气。

纪文清疼的狠狠抓住她的胳膊,“疼!疯子!轻点啊!疼!”

她后退一步,脚下几颗石子掉落深渊。

虞尘洲急忙叫住她:“乔锦初!你冷静!”

乔锦初深深吸了口气,紧闭双眼片刻冷冷道:“你们真是愚蠢。这一切都是错的。”

虞尘洲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裴先生一生积善行德,合隐会走到如今没有一步不是千万凶险,走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他一生心血建立的合隐会,如今怎么舍得亲自摧毁……”

虞尘洲定了定心神,等她说下去。

“只是——”

话音刚落,身后猛然从悬崖下飞出一道白色身影!银色的长戟一闪,戟面重重拍在乔锦初的背上——

她狠狠吐了口血向前倒去,虞尘洲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将纪文清抢过来将其拉到身后。

乔锦初堪堪向前几步稳住身形,还未来及反应过来就见迎面银光劈向自己,她连忙向侧面草丛滚去躲过。

今日出门就被挟持,她并未带上鸷轻,勉强躲过两次攻击,却在第三次被长戟抵住喉咙。

来者动作干脆敏捷,迅速精准,每一击都准确地命中目标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几招之间,虞尘洲竟连样貌都没能看清。

直至制服乔锦初,他盯着对方挺拔的后背,回想起他方才的打斗风格只觉熟悉,于是平静问道:“多谢出手相助,不知阁下是——”

那人闻言回首,虞尘洲的瞳孔猛然缩小,狠狠颤了一下。

来者声音淡然,一阵风将树上的叶子刮落,掩住了他的身形。

“在下散仙沈霄然,途经此处,素来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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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处的屏障异常坚固,金千录试了几招,并没能将屏障打破。

赫连双在一旁抱臂看热闹不嫌事大,“老金贼,你行不行啊?”

“咳咳。”金千录收起法术,认真地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伤心道:“哎,前些日子抓妖受了些伤,功力果然大不如前了。”

赫连双凑上前看去,“居然还有能让你受伤的妖?”

“当然,你看看伤在这里——”赫连双毫无防备地靠近之余,金千录忽然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推动法术将她生生提起向洞口方向一扔!

“老金贼你又耍我!”

眼见要撞到屏障之上,赫连双急忙两指凝法施展点石成金咒,却被屏障一下弹开如击出半米远——

金千录从后面接住她稳稳落地,还叹了句:“哎呀呀,看样子硬闯也不行啊。”

赫连双捂着方才被屏障弹开而受到冲撞隐隐作痛的肩膀,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金千录的本事她是知道的,疏影金樽的称号从何而来她也略有耳闻。虽然裴钦的法术强大,她不敢说金千录对付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但区区屏障又怎么让难倒他这个老金贼?

这人虽大不了自己几岁,但他无论是实力还是位置都高了自己好几个层次,见面按理说她还得尊称人家一声金前辈。

在玄神域所谓的众多“前辈”里,这个金千录毫无架子,平生最爱两件事——

一件是喝酒,一件是喝完酒后往姑娘堆里跑。

“那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金千录挑眉,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硬闯不行,但用些小技巧,还是进得去的。”

赫连双尽量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扯了扯他的袖子,“金前辈,您既有能力,就帮我破了这屏障呗?毕竟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也是积功德的一件事,对您日后修行也是有好处的,您说对吧?”

先前在玄神域,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浪荡的酒蒙子,却不成想偶然机会接触了之后,才发现此人虽心机颇深,极爱捉弄人,有时行为幼稚,让人又爱又恨。

不知何时,他们二人之间相处起来习惯了互相戏弄,时间久了关系竟出奇的还算不错。赫连双叫他老金贼不是没有原因,二人认识时间不短,她却从未看透过此人。

“有事金前辈没事老金贼——”金千录捂着心口故作难过,声音拐了弯地感叹道,“真不知道你爹那个顽固迂腐的老古板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恣肆无忌的女儿?”

赫连双挽住他的胳膊眯眼笑道:“嘿嘿,人以群分,所以我跟您金前辈关系最好啊。”

“少来。”金千录慢悠悠抽出胳膊,轻佻一笑,“这屏障我能解开是一回事,但帮不帮是另一回事,小阿双啊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赫连双道:“这里面藏着的,可是合隐会的会长。前段日子这会长裴钦在万春堂清理门户,所杀的成员中可有六名神将。”

金千录却不以为然,“那六神既已加入合隐会,那便生死由会,不归玄神域管。”

“你这话敢不敢说与沈伯伯听?”

她口中的“沈伯伯”,便是玄神域域长,沈渐鸿。

金千录的脸色果然变了一变,随即换了副笑脸改口道:“哈哈,这区区小忙,我哪有不帮的道理?此等小事,就不用惊动你沈伯伯了吧……”

果然,无论身处何等高位,下属都怕自己的顶头上官……

“但听你意思,是想将裴钦带回玄神域由呈烽司定罪?”

“有何不可?”赫连双不明白他的反应,和收押妖魔的镇冥界不同,呈烽司是惩治犯错的神仙的。

裴钦既有仙格又是半仙,除了呈烽司她想不出来有什么地方能整治此人。

金千录慵懒道:“这不是合隐会第一次内部死人了。”

赫连双一愣,“什么?不是第一次?”

他点点头,“时间相隔不远,就在三年前死了一名神将,凶手也是合隐会的内部人员。”

“也是裴钦?”赫连双忙问。莫不是他的计划从五年前就开始实施了?

没想到金千录摇摇头,“是一只狐妖。而裴钦的眼睛,也是那时瞎的。”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