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的脑海里在飞速地搜索清河郡最近新开的书院。

但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信息。

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了,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压得他没有时间去关注千里之外的清河郡新开了一间书院。

但顾承鄞知道,崔世藩不会回答地莫名其妙。

崔世藩是内阁首辅,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它的目的,每一个字都有它的分量。

所以不会在这个问题下面,用一个毫不相干的答案来回答。

也就是说,这间新开的书院,和崔子鹿有关。

甚至于崔子鹿就在这座新开的书院里。

学习深造,还是其他什么?

顾承鄞顺着崔世藩的话往下接,很是好奇的问道:

“哦?晚辈还真不知道,这座新开的书院是有何特别之处么?”

崔世藩的目光还落在那几朵云上,幽幽道:

“这间书院的名字,叫承鹿。”

“你顾承鄞的承,我家子鹿的鹿。”

听到这个名字,顾承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至于其他的,老夫就不便多说了。”

崔世藩的目光从云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顾承鄞脸上。

“顾少师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自然就会知道子鹿最近如何了。”

崔世藩说自己不便多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该由他来说。

承鹿书院是崔子鹿为顾承鄞准备的礼物。

这份礼物的意义,这份礼物背后的心血,这份礼物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盏灯。

都应该由顾承鄞自己去看,自己去发现。

崔世藩只是个把承鹿书院这四个字放在顾承鄞面前。

然后转身离开的老父亲。

他能做的,就到这里了。

剩下的,是崔子鹿的事。

顾承鄞微微一愣。

承鹿书院。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从未尝过的味道。

承是顾承鄞的承,鹿是崔子鹿的鹿。

也就是说,这间新开的书院...

是崔子鹿建的?

她用自己的名字和他名字里的一个字,给这间书院命名。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让他感动。

而是想让他知道,这座书院是为什么建的,是为谁建的。

她想让他知道,在千里之外,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做一件事。

一件很大的事,一件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晚辈知道了。”

顾承鄞的声音很轻,他认为自己确实应该去了解一下这座新开的书院。

崔世藩深深的看了顾承鄞一眼,话锋一转,郑重其事道: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顾承鄞道:“崔阁老请说。”

“二皇子回来了,还把子龙也带了回来。”

“子龙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去上官家提亲。”

顾承鄞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大到他需要在脑海里拆成好几块,一块一块地消化。

第一,二皇子回来了。

从山水城回来的,回来得这么快,说明他很急,急着回神都,急着了解朝堂上的最新动向。

急着在崔贞吉请辞、礼部尚书空缺、储君党势力大增的这个节骨眼上,做点什么。

第二,二皇子把在清河郡禁足的崔子龙带了回来。

这意味着他是专门跑了一趟,是特意这么做的。

崔子龙为什么在清河郡禁足?

因为崔氏要与储君党切割,这是顾承鄞跟崔世藩默契的配合。

现在,二皇子却把崔子龙从清河郡带了回来。

这说明二皇子需要崔子龙。

需要崔子龙在神都,需要崔子龙为他在朝堂上出力。

需要崔子龙成为他在崔氏内部的一个支点。

第三,崔子龙回来的第一句,就是要去上官家提亲。

这绝对不是崔子龙自己的主意。

是有人让他跟崔世藩说的,这个人很显然就是二皇子。

看似是在拉拢上官家,实则是在试探上官垣,确认储君党内讧到底是真是假。

果然,皇家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二皇子洛宴臣看似不声不响,出招便是精准狠。

一举便插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只是二皇子没有料到。

崔世藩没有顺着他的想法来,而是做了些许的调整。

顾承鄞的脑海里在飞速运转,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眼睛还是眯着的那副样子,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难的问题。

崔世藩看着顾承鄞这副模样,眼底浮起笑意。

他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为了让顾承鄞为难。

而是为了让顾承鄞知道,他还有其他的选择。

如果顾承鄞拒绝了崔子鹿的提亲,崔氏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崔世藩真的会为崔子龙去上官家提亲。

这不是因为他要招惹顾承鄞。

而是因为顾承鄞拒绝了他。

所以崔世藩现在主动提出来,就是在告诉顾承鄞。

你可以娶崔子鹿,也可以不娶崔子鹿。

你娶了崔子鹿,崔氏就多了一个女婿。

你不娶崔子鹿,那他就会去上官家提亲。

这就是崔世藩要传达给顾承鄞的东西。

在这件事情上,我尊重你,现在该你尊重我了。

顾承鄞当然看懂了崔世藩的深层意思。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

崔世藩今天来储君宫,姿态放得很低。

每一步都在示弱,每一步都在退让,每一步都在告诉顾承鄞。

我不是来跟你斗的,我是来跟你谈的。

所以崔世藩用了最稳妥的方式,把选择权交给他,让他自己决定。

怎么选在你,娶不娶崔子鹿也在你。

我什么都不逼你,我什么都不求你给我。

我只是把女儿放在你面前,娶不娶是你的事。

这种姿态,比任何逼迫都高明。

因为逼迫会让人逆反,会让人想凭什么。

而尊重会让人认同,会让人更加容易接受。

崔世藩针对的就是顾承鄞的这一点。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对热脸扇一巴掌。

毕竟崔氏也是要面子的。

千年世家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崔贞吉的事情上,崔氏已经退让了,虽然不是主动退让,是被逼退让。

但那也是退让,没有找回场子,就已经是在给顾承鄞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