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苏欢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沓纸,纸边被她攥出了褶皱。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是父亲派人查来的消息。

上次只粗略打听了江九道侣的事。

她不放心。

这回查得细,把三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江九,柳寒烟,秦天。

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只为确定了一件事。

江九如今没有道侣。

曾经有过,是柳寒烟。

那时江九还在杂役峰,柳寒烟也还没进内门,两人之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从查到的蛛丝马迹来看,确实在一起过。

后来柳寒烟进了内门,没多久就跟秦天走得近了。

有人看见过他们单独相处,那时候江九还在杂役峰挖矿。

再后来柳寒烟成了亲传,和秦天的往来反倒少了。

其中的弯弯绕绕,苏欢儿能猜出个大概。

但她不想深究。

与她无关。

她只确定一件事,江九说自己有道侣,是假的。

不过她还是得去见见这位柳寒烟。

曾经和江九同样的出身,居然入了亲传。

这次的上宗名额当中,也有她。

她很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苏欢儿把那沓纸叠好,收进袖中,起身出了门。

亲传院在宗门东边,依山而建,一条青石小路蜿蜒向上,两边是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

苏欢儿走得不快,脑子里在转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亲传弟子每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小院子,院门不大,但门前都站着候传的小弟子。

她在一扇朱漆院门前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楣,没挂匾额,但门口的弟子看见她,已经迎上来了。

“这位师姐找谁?”

“柳寒烟。”

小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气度不凡,衣裳料子也好,连忙点头,转身跑了进去。

苏欢儿站在门口等着。

她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柳寒烟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里抬起头来。

她看见苏欢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浮出一抹淡笑。

“苏师妹?”柳寒烟的语气不冷不热,显然是知道苏欢儿:

“稀客,进来坐。”

她并未胆怯,语气客气却平静。

这是她如今亲传,并且有上宗争夺资格的底气。

即便苏欢儿入宗比她早,称呼苏欢儿一声师妹,也无不可。

想来,自己境界高一些,自诩师姐也无不妥。

苏欢儿并未在意称呼。

跨进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柳寒烟没请她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了。

苏欢儿低眉,也跟着坐下。

“苏师妹怎么想起找我了?”柳寒烟把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苏欢儿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苏欢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寒暄了几句。

说听说柳师姐进了亲传,一直没来得及道贺,今日得空便来看看。

都是些场面话。

柳寒烟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两人互相说了几句场面话,苏欢儿把话题往江九身上引。

她没有提道侣的事,只是随口说起自己所在的二楼最近出了个厉害的人物,五灵根,从杂役峰爬上来的,如今已经是小院第一,还拿到了上宗争夺资格。

“听说,柳师姐先前与这江九相熟?”

说完,苏欢儿暗暗看向柳寒烟。

听到名字,柳寒烟的手指在书封上停了一下。

大概知道苏欢儿今天来次的目的了。

听说苏家,在招赘婿呢。

“江九?”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欢儿点头。

柳寒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不屑,更像是听到一个很久没提起的名字,忽然被人从角落里翻了出来。

“他确实不容易。”柳寒烟说,语气淡淡的:

“五灵根能走到这一步,确实少见。”

她并未刻意关注江九。

自己天赋并不是很强。

没有其他人的双灵根甚至单灵根,也没有强大的家世。

能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太多。

不只是熬夜修炼。

还有与人周旋,换取资源。

甚至不惜暗中修炼邪术,与人双修吸取对方修为,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才进入亲传。

这一切,都耗费了她一切的精力。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关注一个曾经被她抛弃的废物。

哪怕当初意外得知江九成为了二楼第一,她也始终并未在意。

二楼第一而已。

又不是无道宗第一。

五灵根无法金丹,此生也就那样了。

而自己,是要入上宗的。

江九已经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没想到,苏欢儿身为大家族子弟,居然对江九有想法。

看来江九打败苏欢儿,得到了上宗资格的消息,也是真的了。

只是那又如何。

只是争夺资格。

一个机会而已。

五灵根的废物,难不成还真能得到进入上宗的名额不成?

苏欢儿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但柳寒烟的脸上看不出破绽。

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得像是评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苏师妹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柳寒烟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玩味。

苏欢儿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但她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她的目的。

也不再多问。

笑着说只是闲聊,恰好想到便提了一嘴。

柳寒烟没再追问,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竹子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苏欢儿又坐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

柳寒烟没有挽留,只是站起来送了两步,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欢儿沿着青石小路走下去。

“苏师妹。”她忽然开口。

苏欢儿回头。

柳寒烟靠在门框上,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听得很真切:

“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提起来没意思。”

她说这句话,便是明确告诉苏欢儿。

她与江九,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苏欢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亲传院的范围,她才放慢了步子,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

过去就过去了。

是说她和江九的事,还是别的事?

苏欢儿不确定,但她从柳寒烟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意思。

不想被问,也不想被翻旧账。

她收回思绪,加快脚步往回走。今天这一趟,不算白来。

至少她确定了柳寒烟对江九的态度。

不像是有旧情的样子。

既然如此,想来江九也不会对柳寒烟又什么余情。

甚至有可能是这柳寒烟因为身份天赋,背叛了江九。

这样就更好办了。

至于秦天,她还没见。

不过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但有柳寒烟这一点,其实就足够了。

见秦天,只是确认一下他对江九的看法。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无伤大雅。

苏欢儿叹了口气。

自己的命运,终究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