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他简直就是妖孽
裘千尺虽然震撼,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杨过敢单枪匹马在自己面前这般云淡风轻。
甚至方才还敢背过身去。
那不是狂妄,更不是自大。
而是因为他真的有这份藐视一切的实力!
一瞬间,裘千尺的脸色低沉如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悬崖上盘旋了半生,自诩为天空霸主的老鹰,一生捕猎,爪牙锋利,从未失手。
今天,她看到了一只停在枝头、看似毫无防备的麻雀,便带着惯有的轻蔑与残忍,收拢双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志在必得。
她已经预想到了利爪刺入血肉的触感,预想到了猎物垂死挣扎的悲鸣。
然而,就在她即将得手的那一刹那,那只麻雀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一股无形的气流便凭空产生,不仅巧妙地卸去了她雷霆万钧的冲势,甚至还让她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一圈,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那只麻雀,依旧好端端地立在枝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近乎怜悯的眼神,俯瞰着她折断的翅膀和满身的尘土。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杀招,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扇翅膀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回想起方才自己的嚣张,回想起自己那副掌握别人生死的跋扈姿态,再对比杨过此刻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的模样,裘千尺别提有多么愤怒了!
那是一种尊严被彻底碾碎后,由羞耻转化而成的极致怒火。
自己堂堂铁掌莲花裘千尺,曾经绝情谷真正的主人,竟然被人如此看轻,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声音嘶哑而尖锐地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过微微一笑,将那片枯叶随手丢弃,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问道:“老前辈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在下杨过。”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
裘千尺厉声喝道,浑浊的眼中射出探究与警惕的光芒:“我是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师承何人?来我绝情谷意欲何为?!接触绿萼,又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杨过。
裘千尺的心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面前的杨过才多大?
看骨龄,与自己的女儿一般无二,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可他刚才做了什么?
用一片枯叶接住了自己的枣核钉!
想要用一片枯叶接住枣核钉,这其中所蕴含的武学至理,简直骇人听闻!
这不仅仅是“以柔克刚”那么简单。
枣核钉上附着的内劲何其刚猛霸道,一片枯叶与之相触,瞬间便会化为齑粉。
唯一的可能,便是在两者接触的前一刹那,杨过已经用一股更为精纯、更为深厚的内力,将那片枯叶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体气劲。
但这还不够!
这股内力不仅要深厚,更要控制得妙到毫巅,既要能瞬间化解掉枣核钉上狂暴的冲击力,又不能让多余的劲力将枯叶本身震碎。
这收发由心、刚柔并济的境界,这份对内力精微操控的能力,没有六七十年以上的精纯功力,是绝无可能办到的!
裘千尺自问,就算是在自己手脚未断、武功尚在巅峰之时,也绝对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这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可以拥有的内力!
难道他是某个驻颜有术、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裘千尺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杨过身上的那股朝气,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眼神和气质,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并且从小就得到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奇遇,或是被某位隐世不出的绝顶高人,用灌顶之类的法门强行提升了功力。
可即便是这样,也太过夸张了!
武学一道,终究是需要时间来沉淀和领悟的,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简直是......简直是妖孽!
此时此刻,另一边。
公孙绿萼听到自己娘亲那充满敌意的质问,连忙站出来,挡在了杨过和裘千尺之间,焦急地说道:“娘,杨大哥没有恶意,您误会他了!”
“小丫头你懂什么!”
裘千尺厉声呵斥,目光却死死地锁定着杨过,仿佛要将他洞穿:“你可知他那一身超乎寻常的内力意味着什么?那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修为!此人来历不明,心机深沉,你被他骗了!”
“娘......”
公孙绿萼还想辩解。
听到自家女儿居然还想要维护面前的这个外人。
裘千尺要说不震怒,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到底听不听娘的话?!”
在这声厉喝之下,公孙绿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微微低下了头。
看到女儿顺从地沉默,裘千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被幽闭于此十数年,但对于世间的伦理纲常却了然于心。
在这孝道至上的地方,子女违背父母的话语,便是大逆不道。
在裘千尺看来,只要自己搬出母亲的身份,女儿终究会站在自己这边。
想到这里。
裘千尺心中稍定,正准备继续追问杨过,将这个神秘小子的底细彻底挖出来时。
公孙绿萼那轻柔但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娘......”
这一次,公孙绿萼忽然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却再无半分退缩:“您若再这样一意孤行,诋毁杨大哥,女儿......女儿就真的不想见您了。”
此言一出。
顿时。
现场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裘千尺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那双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你......绿萼,你......你说什么?!”
公孙绿萼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说,娘,您太过分了!杨大哥是女儿的恩人,更是......更是女儿心悦之人!您若再这么诋毁他,步步紧逼,女儿......女儿就当没有您这个娘亲,再也不想见您了!”
听到公孙绿萼再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裘千尺心里自然掀起了万丈的波澜。
她如何也想不到。
面前的女儿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
这让裘千尺如何也想不通。
“你......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想要抛弃你娘?!”
裘千尺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被最珍视的东西背叛后的狂怒与心痛。
“不是抛弃!”
公孙绿萼摇着头,泪水洒落在地,“女儿不是要抛弃您......女儿一直把你视为......视为我心中一座无人知晓的秘密花园里,那朵最珍贵最圣洁的白山茶。”
“从小到大,女儿没有娘亲,谷中的人对我敬而远之,我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着您。”
“可如今......女儿终于见到了您,我以为我会重新得到母亲你的关心你的爱,可娘你却是什么模样?母亲的慈爱我没有看到,我看到的,却是一株浑身长满了尖刺,滴淌着仇恨毒液的荆棘!”
“它扎伤了女儿,也想扎伤女儿最想保护的人......娘,您知道女儿有多失望,有多心痛吗?!”
裘千尺被女儿这番话彻底说懵了。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是你娘!我还会害你不成?!”
半晌,裘千尺才嘶吼出声,这是她最后的防线:“这小子实力如此超乎寻常,完全不符合常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句“我是为了你好”,一直沉默不语的杨过,他原本还正色的脸此刻却忍不住想要嘴角扬起。
不过他也知道此刻有些不合时宜。
但该说不说,这句真的是太经典了。
往后那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这句话都可以奏效。
如今是什么年代?
这里是这个将“孝道”奉为圭臬的古代啊!
在这个孝道至上的时代。
这句“为你好”也是无数父母用来捆绑子女、实现自己控制欲的万能金句。
它能让一切不合理的猜忌和偏执的行为,都披上一层“爱”的光辉外衣。
让被指责的子女百口莫辩,甚至产生自我怀疑。
“娘,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
公孙绿萼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立场依旧坚定:“但是,女儿已经长大了,能够分辨是非好坏。女儿可以向您保证,杨大哥对我,对绝情谷,绝无半分恶意。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女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着公孙绿萼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立下这等誓言。
这让裘千尺更加沉默在了原地。
此刻,看着面前一脸坚定、甚至不惜发下毒誓的女儿。
再回想起方才杨过那深不可测、用一片枯叶便化解自己杀招的恐怖实力。
裘千尺就算是心中仍有万千顾虑和不甘。
却也清楚地认识到。
如今自己若是继续执着下去。
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硬的,打不过这个姓杨的小子。
软的,会彻底失去女儿的心。
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十数年,手脚皆废,唯一的指望和精神寄托便是女儿。
如果连女儿都离心离德,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裘千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地喘息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她眼中的疯狂与偏执缓缓褪去,化作一片深沉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重新投向杨过,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少了几分尖利:“杨小子,看在绿萼的份上,方才之事,老身就不与你计较了。”
听到裘千尺终于松口,公孙绿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走到石床边,带着一丝嗔怪说道:“娘,您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裘千尺看着女儿那梨花带雨却又如释重负的脸,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绿萼......你记住,在这世上,娘唯一在乎的,就只有你了。”
公孙绿萼心中一酸,握住裘千尺那枯瘦如柴仅剩骨架的手,轻声道:“娘,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重了些,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这回事......”
裘千尺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轻微的“簌簌”声从头顶传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这幽暗的峡谷深处,从那高不可攀的崖顶之上,一束微光正缓缓扩大。
紧接着,一根粗大的绳索,如同灵蛇一般,被缓缓地放了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摇晃着。
公孙绿萼仰望着那缓缓垂下的希望之索,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连忙拉了拉裘千尺的衣角,声音中带着一丝雀跃:“娘,是李姐姐!李姐姐将绳索放下来了!”
裘千尺此刻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她的胸腔中盘桓,带着潭底的阴冷,却又似乎被那从天而降的微光点燃,化作一股灼热的激流。
纵然她心性再如何冷血坚硬,此刻也忍不住动容。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鳄鱼潭底多少年了?
十年?十五年?
她早已记不清具体的时日,只知道每一天都是在无尽的黑暗、饥饿和仇恨中度过。
她啃食活物,饮用污水,靠着对那个男人的滔天恨意才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终于见到了出去的希望!
要说不高兴,那绝对是骗人的。
裘千尺的身体甚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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