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郡,赵家堡。

夜色如墨,乌云遮蔽了月光,让整个大地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赵家堡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家主赵万金,正搂着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欣赏着舞姬们的曼妙舞姿。

作为黑山郡的土皇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西河郡的大战,以大齐惨败告终。这让一直暗中和大齐眉来眼去,甚至接受了不少好处的赵万金,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他生怕镇北侯萧惊雁秋后算账,派大军来踏平他赵家堡。

为此,他惶惶不可终日了整整两个月。

但两个月过去了,镇北军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派了几个小官过来,不痛不痒地催了几次粮草。

这让赵万金的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

在他看来,镇北侯萧惊雁虽然打仗厉害,但终究是朝廷的将领,要顾及影响。他赵家在黑山郡经营百年,根深蒂固,手下又有三千精壮家丁。镇北军若是无故攻打,必然会激起整个南境世家的同仇敌忾。

萧惊雁,不敢冒这个险。

想通了这一点,赵万金便彻底放下了心。对于镇北军的命令,也开始公然抗拒。

他要把之前送给齐军的损失,从镇北军身上捞回来。

“家主,再喝一杯嘛。”怀里的小妾娇滴滴地端起酒杯,送到赵万金的嘴边。

“哈哈,还是我的小宝贝心疼我。”赵万金一口饮尽杯中酒,在那小妾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引来一阵娇笑。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饮酒作乐之时,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

赵家堡外一里处,一万名身穿各式甲胄,手持冰冷兵器的士兵,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

他们,正是“降军营”。

为首的,正是阎立。

此刻的他,身披一套精良的鱼鳞宝甲,手持一柄崭新的环首刀,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三个月的操练和充足的伙食,让他原本就魁梧的身材,变得更加壮硕,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嗜血的渴望。

“兄弟们!”阎立压低了声音,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看到那座城堡了吗?那里面,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金子!银子!粮食!女人!”

“许将军说了,今晚,这座城堡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没有规矩!没有束缚!”

“你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杀死所有敢反抗的人,拿走所有你们看上的东西!”

“用你们手里的刀,去换取你们的荣华富贵!”

“现在,我数三声!”

“三!”

“二!”

“一!”

“杀——!!!”

随着阎立最后一声令下,他猛地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身后的一万名饿狼,同时发出了压抑而又疯狂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赵家堡席卷而去!

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处小山坡上。

许褚和陈泰等二十四名京营指挥使,正静静地站在这里,注视着下方即将发生的屠杀。

“许将军,我们就这么看着?”一名指挥使皱着眉头,有些不忍地问道。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高顺的残酷训练,但眼前这种毫无道义可言的劫掠,还是让他们的内心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不然呢?下去帮他们?”许褚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侯爷的命令,是让我们‘督战’,不是让我们‘参战’。”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朝廷的将官,是京营的指挥使。而他们,”许褚指了指下方那群疯狂的降卒,“是一群‘哗变’的叛军。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陈泰沉默不语。

他知道许褚说的是事实。

萧惊雁让他们来,不是让他们来行侠仗义的,而是让他们来当一个“见证者”。

见证这把“脏刀”是如何使用的,见证它的锋利,也见证它的血腥。

这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敲打和警告。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只见降军营的士兵,扛着巨大的攻城槌,只用了几下,就将赵家堡那看似坚固的大门,撞得粉碎!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在赵家堡内响起。

正在寻欢作乐的赵万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他惊慌地问道。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家……家主!不好了!有……有大批的军队,杀进来了!”

“军队?哪来的军队?”赵万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不……不知道!他们穿着镇北军的衣服,但……但他们见人就杀,跟疯子一样!”

“镇北军?”赵万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萧惊雁……他真的敢?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喊杀声已经从四面八方传来。

降军营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撞开的大门涌入,然后迅速向整个城堡扩散。

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赵家的家丁们虽然也有三千人,但他们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百战老兵的对手?

他们平时作威作福还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

一个照面,就被降军营的士兵冲得七零八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降军营的士兵,没有任何战术可言。他们唯一的战术,就是冲锋,杀戮,抢掠!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带着疯狂而又贪婪的笑容。

一个士兵砍倒了一名家丁,立刻冲进旁边的房间,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往自己怀里塞。

另一个士兵,则扛着一袋粮食,满脸喜色地往外跑。

更多的士兵,则冲向了后院的女眷住所,里面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尖叫和淫邪的笑声。

整个赵家堡,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阎立一马当先,直接杀到了主厅。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华服,吓得瑟瑟发抖的胖子。

“你就是赵万金?”阎立用刀指着他,冷冷地问道。

“是……是……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赵万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我把钱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钱,我们自己会拿。”阎立翻身下马,一步步地走向他。

“那……那你要什么?”赵万金颤抖着问道。

“你的命!”

阎立的刀,快如闪电。

赵万金的头颅,冲天而起。

山坡上,陈泰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看到了杀戮,看到了劫掠,看到了人性的丑恶被无限放大。

他们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愤怒,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或许是高顺的训练,让他们变得麻木了。

或许是他们终于明白,这,才是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没有荣誉,没有道义,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和毁灭。

天亮时分,大火吞噬了整个赵家堡。

降军营的士兵们,带着数不清的财宝和粮食,心满意足地撤退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焦土和遍地的尸体。

黑山赵家,这个在当地盘踞了百年的豪族,一夜之间,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整个雁门关以南的地区。

所有接到过镇北军“征粮令”的地方势力,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不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第二天,一辆辆满载着粮食、布匹、金银的马车,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向着雁门关驶来。

那场面,比朝廷派钦差下来收税,还要壮观。

萧惊雁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而陈泰等人,也在这场血与火的“毕业大考”中,完成了他们最后的蜕变。

他们看向萧惊-雁的眼神,不再只有提防,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