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酥。”

店老板笑呵呵地回答。

“来一盒!不,两盒!”

流萤回头冲着㳉星和星招手。

“你们要吃什么?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星翻了个白眼。

流萤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用点,在空中晃了晃。

“卡芙卡姐给的零花钱~”

星的嘴角抽了抽。

“卡妈的零花钱~”

“管她呢。有钱花就行。”

㳉星走上前,拿了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

“嗯。挺好吃的。”

三人沿着长乐天的主街一路逛下去。

流萤像一只脱笼的小鸟,每看到一家新店都要停下来驻足观望,每闻到一种新的香味都要追根溯源找到来处,每遇到一个新奇的东西都要上手摸一摸、碰一碰、问一问。

她买了两串琼实鸟串,一串塞给了㳉星,一串自己啃。

她在一家饰品店里试戴了十几款发簪,最后选了一支翠绿色的竹节簪,说跟自己发梢的颜色很配。

她在一个捏面人的老手艺人面前蹲了足足十分钟,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团面粉在对方手里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好厉害……”

她的蓝紫色瞳孔里映满了孩子般的惊奇。

㳉星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翠绿色的发梢如同初春的嫩叶。她蹲在地上的姿势毫无仪态可言,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脚趾上沾着一点灰尘。

但她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纯粹。

那么……活着。

“喂。”

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㳉星身边。

“嗯?”

“你在看什么?”

“看她。”

㳉星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觉得,这种画面很好吗?”

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流萤正笑嘻嘻地跟面人老艺人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央求对方再做一个。

“确实。”

星点了点头。

“活着的感觉,好像就该是这样。”

三人从长乐天逛到了金人巷。

金人巷的小吃比长乐天更加密集,窄窄的巷道两侧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流萤几乎每一个摊位都要尝。

臭豆腐。糖葫芦。蟹黄汤包。虾仁锅贴。桂花藕粉。芝麻凉粉。酱香饼。咸水鸭。

“你不是刚吃过桂花酥和琼实鸟串吗?”

星看着流萤又从一个摊位上端走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表情震惊。

“那是那个,这是这个。”

流萤坐在巷口的一张矮凳上,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双颊鼓得像仓鼠。

“以前在萨姆里的时候,只能吃营养液和压缩口粮。那个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

“像是在吃纸板。”

她夹起一大块牛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但这个——有味道,有温度,有嚼劲。”

“活着的味道。”

㳉星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怕来不及。”

流萤的声音突然变轻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翻滚的面条和汤汁。

“以前每天都在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顿饭了。所以每次吃东西都很快,生怕还没吃完身体就——”

她停住了。

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有一丝旧日恐惧的残影,但更多的,是面朝未来的坦然。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

她举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我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

㳉星看着她。

金色的瞳孔中,映着这个正在大口吃面的银发少女。

“嗯。”

她说。

“好长好长的时间。”

从金人巷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罗浮的穹顶将夕阳的光线折射成了一片金红色的光幕,如同一匹巨大的丝绸铺展在整座仙舟的上空。

三人走在宣夜大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流萤走在中间,左手牵着㳉星,右手牵着星。

她的步伐轻快而有力,赤脚踩在被夕阳晒得温热的石板上,脚底传来的暖意让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上翘的弧度。

“嗯~”

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唧。

“今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比在匹诺康尼的时候?”

星问。

流萤想了想。

“匹诺康尼的时候,虽然很开心,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我——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的身体随时可能崩解,你不能太贪心。”

“所以那种开心,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苦味。”

“但今天——”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没有那个声音了。”

“只有开心。”

“纯粹的、完完整整的、一点苦味都没有的开心。”

她转过头,看了看㳉星。

又看了看星。

蓝紫色的瞳孔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琥珀色。

“谢谢你们。”

她轻声说。

星摆了摆手。

“别谢我。治好你的人在你左边。”

“但你陪我逛了一下午。”

流萤笑着晃了晃星的手。

“这个要另外谢。”

星穹列车停靠在罗浮码头的专用泊位上,银灰色的列车外壳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三人登上列车的时候,姬子正坐在观测舱的沙发上看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流萤那双沾满灰尘的赤脚,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回到了书本上。

三月七从走廊那头探出脑袋。

“哇,流萤你来了?脸色好好啊!”

“嗯!”

流萤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三月七!”

丹恒在一旁安静地点了点头,算作打过了招呼。

帕姆从三月七的腿后面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流萤一番。

“帕姆记得你!上次你的大机器人差点把列车的走廊撞坏帕姆!”

“抱歉抱歉~”

流萤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帕姆圆滚滚的肚子。

“下次我把萨姆停在外面。”

三月七拉着流萤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话题从匹诺康尼的梦境摩天轮一路聊到罗浮的桂花酥,中间还穿插了三月七展示自己新定制的翁法罗斯风格礼服——冰蓝色渐变,裙摆带冰晶纹样,行动时有冰雾效果。

“好好看!”

流萤的眼睛亮了。

“我也想要一件!”

“回头我带你去阿格莱雅的店~”

三月七笑得眉眼弯弯。

热闹的交谈声充满了整个观测舱。

㳉星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窗外,罗浮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仙舟的地平线下,金红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星光。

星海在列车的观测窗外缓缓展开,如同一匹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绸缎。

“㳉星。”

流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三月七和丹恒已经去准备晚餐了,帕姆跟在三月七身后蹦蹦跳跳地跑掉了,姬子也合上书回了驾驶舱。

观测舱里只剩下三个人。

㳉星。星。流萤。

流萤站在㳉星面前,背对着那面巨大的观测窗。星海的光芒从她身后倾泻而下,为她的银白色长发镀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她的表情,和白天在长乐天上嬉笑打闹时完全不同。

安静。

柔和。

认真到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㳉星。”

她又叫了一次。

“嗯。”

“我想说谢谢。但'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观测舱里清晰可闻。

“你给了我什么,你知道吗?”

㳉星没有回答。

“你给了我'明天'。”

流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只有'今天'。只有当下这一刻。因为我不知道下一刻身体还在不在。”

“其他人说'明天见'的时候,我从来不敢回答。因为我怕,万一没有明天呢?”

“其他人说'下次一起去玩'的时候,我只能笑着点头。因为我怕,万一没有下次呢?”

“所有的约定,所有的期待,所有指向未来的词语——'明天'、'以后'、'将来'、'有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别人口袋里的糖果。”

“看得见,够不着。”

她抬起头,蓝紫色的瞳孔直视着㳉星的金色眼睛。

“但你把它放到了我手里。”

“你告诉我——你痊愈了。”

“那三个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知道那三个字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说'明天见'了。”

“意味着我可以跟别人约定'下次一起去玩'了。”

“意味着我的人生,终于有了'以后'。”

眼泪从那双明亮的蓝紫色眼睛中涌出,但她的嘴角一直在笑。

“今天在长乐天的时候,我光着脚踩在石板上,感受太阳的温度。我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嘴巴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味道。我看到了捏面人的老爷爷,看到了三月七的新裙子,看到了罗浮的夕阳。”

“这些东西,以前我只能隔着萨姆的装甲去'观测'。传感器告诉我外面温度是多少度,光谱是什么颜色。但传感器传不来石板的粗糙,传不来桂花酥的甜味,传不来阳光晒在皮肤上痒痒的感觉。”

“今天,我全都感受到了。”

“是你给的。”

“全部都是你给的。”

㳉星的嘴唇动了动。

“流萤,我——”

话没说完。

流萤踮起脚尖。

她的双手轻轻搭上了㳉星的肩膀,身体前倾,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帷幕。

然后,她的嘴唇落在了㳉星的嘴唇上。

轻轻的。

如同蝴蝶停落在花瓣上。

观测窗外的星海在这一刻安静了。

那个吻只持续了两三秒。

但在那两三秒里,㳉星能清晰地感受到——

流萤的嘴唇是温暖的。

活着的温度。

健康的温度。

一个拥有“明天”的人,才会有的温度。

流萤退后半步。

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尖。但蓝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慌张,只有坦荡的、毫无保留的感激与欢喜。

“这是……谢礼。”

她小声说。

然后,她转过身。

星靠在观测舱的柱子上,双臂环胸,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她目睹了刚才的一幕,金灰色的瞳孔里闪着微妙的光。

“别看我。”

星的语气平淡。

“我没做什么。治好你的人在那边——”

话没说完,流萤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做了。”

流萤说。

“你陪我逛了一下午。你帮我提了两袋零食。你在我差点摔倒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而且——”

她的蓝紫色瞳孔直视着星的金灰色双眼。

“在匹诺康尼的时候。在梦境里。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

“你在。”

“你一直都在。”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但流萤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银白色的身影再次前倾。

这一次更快,更果断。

流萤的嘴唇印在了星的唇角上。

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流萤退后一步,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罗浮的夕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双倍快乐~”

她拍了拍手,蓝紫色的瞳孔里跳跃着星光般的碎片。

“给了㳉星一个,给星也一个。公平!”

星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你——”

“谢谢你们。”

流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很柔。

“真的。”

“谢谢你们让我活着。”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活着可以这么好。”

她转过身,面朝那面巨大的观测窗。

星海无垠,蓝色的星云如同水墨画般铺展在宇宙的画布上。

流萤赤着脚站在窗前,银白色的长发在星光中微微飘动。

“像做梦一样。”

她低声说。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只能再活三个月。”

“但现在——”

她张开双臂。

“我有一辈子。”

“一整个,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㳉星靠在舱壁上,看着流萤的背影。

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那个在星海前张开双臂的纤细身影。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事情——穿越时间线、承受十八道命途的重压、对抗虚无、改写因果——

都值了。

就为了这一刻。

一个本该消逝的女孩,站在星海面前,笑着说“我有一辈子”。

就为了这一刻。

夜深了。

星穹列车在星海中匀速航行,引擎的低鸣声如同一首绵长的摇篮曲。

观测舱里的灯已经调到了最暗。

三月七抱着枕头缩在沙发的一角,已经睡着了。

帕姆蜷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丹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云穿靠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养神。

流萤坐在观测窗前的地板上,双腿盘起,怀里抱着膝盖。

她没有回洞天。

卡芙卡说了,让她在列车上多待一会儿。

“反正你现在身体好了,不用待在萨姆里了。”

——卡芙卡原话。

流萤靠着观测窗的玻璃面,看着外面缓缓流淌的星河。

星光映在她的蓝紫色瞳孔里,如同两颗微型的宇宙。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安静的。

满足的。

如同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旅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

㳉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肩并肩靠着观测窗,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㳉星。”

“嗯。”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

“那——”

流萤偏过头,看向㳉星的侧脸。

“明天见?”

㳉星转过头。

金色的瞳孔与蓝紫色的瞳孔在星光中对视。

“明天见。”

列车继续向前。

驶向明天。

风起于青萍之末,风止于少女之梦

(全文完)

PS:给点书评吧,不管好坏。

以后就不会写崩铁同人了,我也好久没玩了,有点辜负大家了。

后面的新作是都市日常恋爱,不是女女,就正常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