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便要朝纪姝脸上掴去,这等低贱之人,也配与她们这般说话。

纪姝侧身躲开,让宋云舒这一巴掌落了空,顿时怒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把我备好的药给她灌下去!”

宋云舒身后的仆妇立马上前来,就要抓住她的肩膀,顾锦棠这时才回过神来。

见她已经从袖中口掏出一瓷瓶,立马拦下:“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要敲打敲打她,没想要要她的命!”

刺骨的寒意爬上了纪姝的背脊,她奋力挣开那两个粗妇的手臂,转身欲逃出去。

可刚想要跑向大门,却被猛地被人拦腰截住,禁锢住她的双手,宋云舒冷笑两声。

“大嫂,你这般畏首畏尾,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这贱婢腹中有了大哥的骨肉,你该如何?”

“我们现在只有衬大哥不在,将她彻底了结于此,你依旧是幽州尊贵的嫡长女,燕州的主母。”

“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说罢,她蹲下身,用力捏住纪姝的精巧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漫来,令她浑身忍不住开始颤栗。

纪姝齿缝间挤出厉声道:“放开我,侯爷,若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们,放开。”

宋云舒面无表情缓缓转过身,看向顾锦棠。

眼底幽暗一片。

顾锦棠面色犹疑,宋云舒嘲讽勾了勾唇角,拨开那墨色瓶塞。

不由分说便朝纪姝嘴里开始灌,纪姝拼命摇头,但是头已经被死死固定住。

哪怕是不想要喝,却也在挣扎间,踉跄地喝了好几口。

宋云舒见里面的药汁,一滴不剩,满意的笑了笑。

松开手,纪姝一身单薄的里衣,奄奄匍匐在地毯上,意识渐散,只能听到宋云舒和顾锦棠在说着什么。

顾锦棠死死地看着地面上已经开始喷涌的鲜血的纪姝,艰涩问道:“你下手这般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一己之私?”

宋云舒眸光渐深,淡淡道:“自然是为了大嫂了,我自然是不想这般的女子入了大哥的后院。”

纪姝匍匐在地上,她想要说话,想要唤春枝,快点走,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锦棠一行人踏出了这间房门,纪姝挣扎着爬向了门口,看着屋外的阳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滑下一滴泪。

她这一生,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远在千里之外的裴砚之,有那么一瞬间,心口突然闷得仿佛透不过气来。

这些时日昼夜未停歇,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戌时太过劳累

闭了闭眼,忽然问道:“近来燕州可有异常?”

陆长鸣回禀:“主公,一切如常。”

“若是出了事,武阳定会来信。”

“嗯。”

只是刚刚话落下,门口士兵急报:“主公,燕州来信!”

陆长鸣快步上前接过,呈递上来,裴砚之抽出匆匆一扫,手指蓦地一颤,那张薄薄的信笺立马掉在了地上。

陆长鸣心里大惊,何曾见过主公这般骇人的神情,将地上的信笺拾起,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迹。

他亦是浑身一震,裴砚之缓缓笑了,那笑意却无端令人心惊肉跳。

“信上说了什么?”

陆长鸣咽了咽口水,低声道:"上面说,纪娘子被夫人与二夫人下毒,已然身亡。"

“等……主公您决断。”

“牵马过来。”

陆长鸣骇然,此刻正是燕州军和康州决战之际,岂能这时候?

“主公,不可啊。”

“孤说,让你备马!”

“…….是。”

就在当夜,裴砚之疾驰带领着一小队骑兵,沿途跑死了三匹战马,日夜不停地情况下,终于在第五日到达了燕州境内。

到永宁巷时,外面已经挂起了白幡,春枝跪坐在灵堂前。

面色惨白,眼底青黑,自娘子出事后,她已经不眠不休七日了。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去了半日的功夫,等她回到府里的时候,娘子就这么倒在了屋内。

春枝泪如雨下,手中的舆图径直掉落,不可置信的大哭道:“娘子,你不要吓婢子啊,你这是怎么了,郎中呢?快去叫郎中呢?”

武阳跪在一旁,声音嘶哑:“是夫人和二夫人。”

“都是属下的错,没有阻拦,若是当时阻拦了,或许娘子就不会——”

春枝死死抱住纪姝冰凉的身子,恶狠狠的看向他,“我要去跟她们拼了,定要她们血债血偿。”

武阳扬声道:“你如何与她们争斗,只怕是你还没到,就已经死了,一切等主公回来。”

最后喃喃自语道:“只怕主公暂且赶不回来……”

这般的场景,武阳一辈子也不会忘。

裴砚之下马,看了眼门口的白帆这才抬腿跨了进去,当他见到正厅处那处棺材时,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好一会。

久到春枝和武阳都注意到了,二人跪在地上,久久无语。

半晌后,他嗓音嘶哑,如同破布条子:“发生了何事?”

武阳看了看主公的神色,面容憔悴,衣衫脏乱不堪,垂下脸不忍道:“纪娘子她……没了。”

裴砚之恍若未闻,一步步上前:“什么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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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棠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齐嬷嬷并不知夫人七日前做了什么,只听外头忽然嘈杂大作,府门竟被人从外劈开。

裴砚之提刀而入。

顾锦棠霎时慌了神,他此时不该在前线么?

齐嬷嬷欣喜上前:“参见侯——”

话未说完,撞见他脸上死寂般的神情,顿时脚步僵在原地。

顾锦棠慌忙起身:“侯爷……妾身见过侯爷。”

裴砚之站在她几步之外,倒映着顾氏的身影,那深深瞳孔里的沉晦,深不见底。

“我从前只当你愚钝,却不知你还能如此恶毒。”他声音极平,一字字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我是否说过,永宁巷这辈子都不准你踏入?”

齐嬷嬷这才惊觉,夫人定是背着她闯了大祸,才惹来侯爷这般斥责,可看这阵仗,显然远不止斥责这么简单。

裴砚之冷冷扫来一眼,那目光如冰刃刺骨,看得人浑身发颤。

“如今她死了,你可满意了?”

他字字如淬寒,又问:“你想要孤,如何处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