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箬澜有了这个借口,桂嬷嬷也阻挡不了什么了。

看着郦箬澜控制不住的激动,桂嬷嬷总觉得心里有几分不安。

以前的娘娘或许有些骄纵不可一世,却还算聪明,知道自己初入宫,初来乍到,凡事都要问个清楚,做事也小心谨慎。

而现在,不仅越来越鲁莽,甚至都要跳脱原先的计划和安排。

这不是什么好信号,就怕太鲁莽,给以后埋下祸患无穷的危机。

桂嬷嬷的第六感异常敏锐,可这么小心谨慎的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最重要的棋子云曦。

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弱者,还不至于让她产生危机。

只觉得或许是宴席没有预期那么顺利,这次情绪不受控起来。

也是,精心准备的菊花被苏贵妃这个贱人夺了去,而后还让她在皇上面前失仪,若是还能维持好脾气,那就不是郦箬澜了。

哪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能够忍得了这样的气?

想要反击,也是正常的。

可桂嬷嬷唯独漏了一点,这些事情怎么接二连三地出现?

苏贵妃当真有那么大的能耐,竟然把爪牙伸到准备好一切的妥当的她们身边?

一而再再而三的疏忽,到了后面才醒悟,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郦箬澜翌日立刻派人请太医过来。

若不是宴席结束已经是深夜,御医不能深夜到访,她指不定昨夜就把御医抓来了。

正正好,今儿装病,连请安都省了。

现在的郦箬澜和苏贵妃不共戴天,属于看到就心烦的程度。

今早就听说皇上昨夜和苏贵妃一起离开的,也不知道苏贵妃用了什么招数把皇上留下来,虽然没有侍寝,却也让人嫉妒。

早上的请安只怕是苏贵妃不断吹嘘自己和皇上多么郎情妾意,其他嫔妃纷纷夸耀,说姐姐才是皇上心尖尖儿的人。

都是妃嫔,都想要得到皇上的宠爱,昧着良心说这些话,才是真正的虚假。

郦箬澜才不会去跟这些人一样,现在更是觉得自己受了一肚子气,势必要借个机会发出来。

这一切都要靠云曦了。

太医来之前,她就已经让云曦穿上了自己的衣裳躺在床榻上。

用帷幔遮盖,隔着一层轻纱,太医只能瞧见简单的轮廓,却不会看到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甚者,太医也是郦家安排,绝对会知无不言。

郦箬澜就等着这一刻。

瑶光宫的消息是逃不过婉嫔的眼睛的,可郦箬澜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桂嬷嬷就在身边,这里都是自己的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反观婉嫔,也不过是六品小官的女儿,父亲是清闲官职,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大作为。

若不是她当年对皇上有恩,现在也做不到嫔位。

郦箬澜入宫之前就把里面的消息调查得清楚,什么底细,什么家境,她没有不知道的。

故而之前也没打算把婉嫔放在眼里,若不是因为夺菊之仇,现在也不至于生了嫌隙。

在对付苏贵妃之前,郦箬澜更是想要上嫔位,也弄个一宫之主当当,这样就不再寄人篱下。

太医姓方,如今还是第一次来,几年前和郦峥嵘相识,私下交情还不错。

要做什么事也相当清楚,只把脉,其余的一切不问。

只是这把脉的速度嘛,确实久了一些。

桂嬷嬷就在一旁,也足够沉得住气,也没找催促。

只有在垂花门帘后面的郦箬澜着急得不行,耳朵都要伸出二里地了,却一点儿消息都听不出来。

整个里殿静悄悄的,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走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安静。

云曦躺在床上,心里也相当紧张。

命运这东西根本说不准,自己已经获得一次重生,改变了一些事。

那孩子呢?

孩子也会和上一世一样,身下两个粉嫩如玉乖巧又听话的可爱小孩吗?

她还没听到两个孩子叫过自己一声母亲……更没有跟孩子亲密过,永远只能用宫女的身份陪伴,无时无刻都要克制自己的母性。

不光是郦箬澜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怀上孩子,就连她自己也想知道,那两个可爱宝宝还选择她当母亲吗?

太医速度实在太慢了,甚至比上一世还要墨迹。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动了动,收回自己把脉的手。

“娘娘的脉象有些虚无,臣把脉许久都不敢确定,斗胆问问,娘娘最近可是劳累过度了?”

方太医不好把话说得太清楚,只能含蓄了一些。

回答他的不是云曦,而是一旁的桂嬷嬷。

“昨日宴席,娘娘激动了些,想必是这样累坏了吧。”

“也有可能,毕竟脉象还不算稳当,现在也没有办法准确告知是否有孕,这些日子莫要太激动,床笫之事更是要温柔一些,不可太劳累。”

太医一边说一边写方子,特别是最后一句,说得故意慢了些。

桂嬷嬷还有些疑惑,只有云曦红了红脸。

昨夜……

她确实大胆了一点,又去找了慕萧辞,莫不是因为太激烈,所以太医才会说注意身体?

心里突然有了些许激动,可她却不能表现出现,只能咬着下唇,等待桂嬷嬷的命令。

桂嬷嬷还在跟太医说话,问了不少细节,还有如何调养。

若是真的有孩子,脉象不稳的话,日常还是需要小心谨慎,避免落胎。

怀孕也是一个大学问,只要确定怀上,就必须要抓紧了。

最好是个皇子,这样一来,所做的一切才算是有了回报。

太医前脚刚走,郦箬澜就忍不住从里面出来,急忙缠着嬷嬷问情况。

“嬷嬷,如何了?可是有好消息?”

“太医说现在还看不清楚,脉象太弱了,不过却是有可能的,只需要耐心等待,下个月便知道答案。”

“那是有还是没有!”

郦箬澜真的是要气死了,鼓着腮帮子,声调都忍不住升高。

“娘娘,孩子的事情急不得,十月怀胎,若是现在就着急,日后你可要怎么忍受下去呢?”

更别说这个是一个活脱脱的生命,从怀胎出生到培养,也是漫长的过程。

现在的桂嬷嬷看见郦箬澜这副模样都觉得头疼,要是这么分不清轻重,皇上又怎敢把凤位交出去?

日后又怎么能好好坐稳皇后的位置?

可她却说不得什么,小小叹了一口气,走到郦箬澜身边好好安抚一番。

“娘娘,您还是听老奴的话,继续耐心等待,毕竟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我才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只要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孩子!”

“有,也可能没有。”

桂嬷嬷把手上的药方递过去,语气也没有之前那般有耐心了,“有一点点喜脉,可实在太弱,不敢有十分的把握。”

“那如何才能有十分?”

“要补,还要小心照顾,说什么做了激烈的事儿才导致脉象虚浮,无法把握的。”

桂嬷嬷只是简单说了太医的叮嘱,而郦箬澜却觉得是真的有了几分希望。

“嬷嬷,你昨日使唤了云曦,她说她最近疲惫得很,昨夜被你使唤去御膳房,迷路了两个时辰,累着了自己。”

“她是宫女,这是她分内的事。”

面对质问,桂嬷嬷心里倒是坦然。

宫有宫规,这些货本来就是云曦应该做的,她并不觉得使唤云曦有什么错。

可郦箬澜反倒急了,“嬷嬷!你怎么能这般想?那可是孩子!”

还是她的孩子!

若是云曦身体受累太多,腹中的孩子会被影响,说不定生下来就有可能夭折。

或者是休息不够,身体太虚弱,在干活的时候摔倒,导致滑胎……

郦箬澜已经开始有些不敢想了。

她就跟着魔了似的,直接走到床榻上,看着还在躺着的云曦。

“妹妹,这些日子你就在我身边,姐姐会照顾你的。”

“娘娘,这是怎的……”

“你我既是姐妹,就不必多言其他,太医说你很有可能怀上了,只是身子虚弱,孩子不稳,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处处小心,可知?”

处处小心?

云曦在心里冷笑。

到底是小心保护自己,还是小心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郦箬澜的关心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她说的这些话根本不是给云曦听的,而是给云曦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有了子嗣,后宫就比人位高一等。

只需要一个月就知道消息,她现在迫不及待等着云曦的肚子大起来了。

今日的郦箬澜仿佛换了一个人。

自己舍不得吃的美容养颜的补品都端了上来,甚至还让御膳房做了十全大补汤。

这些不是她吃的,而是她看着云曦吃的。

“妹妹,快些尝尝,这东西可是很补的,你身子骨弱,现在就应该多吃一些。”

“奴婢不能上主座,娘娘,这是不是太……”

“怎么还说奴婢?你是我的亲妹妹,应当喊我姐姐。”

为了要孩子,郦箬澜也真的是豁出去了,甚至还亲自给云曦端汤夹菜。

“快尝尝这御厨的手艺,用的可是郦家送进来的好东西,对人可是大有好处。”

是啊,这些本来是大夫人给郦箬澜的补品,却不曾想,最后落到自己最看不上罪奴的肚子里。

而云曦看着眼前的一切,多少觉得有些讽刺。

郦箬澜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为了孩子,竟能做到这种份上。

让她不想使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