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

郦箬澜眼里尽是冷笑甩开对方的手,“可妹妹却想着一个人走走。”

婉嫔自认为,她给别人好脸色,别人也会给她好脸色。

可惜,郦箬澜这样的疯女人,连太后身边的李嬷嬷都敢使唤,又怎么会听她说的话?

整个后宫,郦箬澜忌惮的人一直手都能数得出来。

第一个当然是慕萧辞,那是她爱的人,剩下的便是太后,皇后和苏贵妃这三个。

其余人她是真的没放在眼里,更别提一个小小的婉嫔。

嫔位在后宫可不低,婉嫔平日也是受到不少姐妹的尊重和吹捧。

便是苏贵妃,那日她去寻的时候,也足了面子,热情招待。

可眼前的郦箬澜当真不按套路,即便是在太后面前,她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婉嫔的手就这么悬在空中,收回来不是,放下也不是。

而郦箬澜呢?

这会儿已经扭着腰走到太后面前行了礼,开始说客气话了。

“太后,嫔妾今儿叨扰了,今日抄经倒是悟到了不少,改日再来叨扰,还望太后可以点醒一二。”

话说得漂亮,一举一动更是跳不出错处来。

要说第一日太后瞧不上郦箬澜,可今日她的大胆狂妄,到最后的作态,突然又多了几分好感。

后宫这地方,吃人。

一个女人要想在屹立不倒,除了有谋略,还要有眼界。

苏贵妃起点确实不错,可她心眼不大,做事睚眦必报,即便是得人心,却没有几个心里都臣服她的。

如今再看郦箬澜,又觉得她和苏贵妃有几分像,却完全不一样。

做事果敢,行为更是大胆。

真性情流露,也懒得弄虚作假,这样的女人号召力自然不少,说不定还真的可能成为掌权人。

太后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过去,难免有了几分动容,便是之前在不喜欢她,现在也能点点头,应允了她说的事儿。

肯花时间,也愿意拉下面子,甚至不计较昨日之事,这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做到的。

在气量这方面,苏贵妃似乎还不让眼前的澜嫔。

郦箬澜看到太后相比较昨日,似乎有些喜欢自己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离开之前还说了几句讨巧的话。

再出去,云曦已经不在了,只有桂嬷嬷。

郦箬澜早已把桂嬷嬷当做自己人,什么事都会与她商量,出门就开始小声与桂嬷嬷讨论起婉嫔来。

“她不太对劲,还说什么与我一同走,只怕有诈。”

“老奴已经联系好方太医,若是真的出事,娘娘也不必担忧。”

“但愿吧。”

郦箬澜抬头看着已经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声音都有些喑哑。

她其实不喜欢太后。

可今日还是要讨好对方,不得不拉下架子做这些累活,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

再者,也不知道慕萧辞昨日是怎么看她的,到底有没有觉得她做得不好。

郦箬澜承认自己昨日确实有些骄傲自满,因为他给自己提醒,她开心到忘乎所以,甚至都没了平日的思考。

若是如此,她一定要与慕萧辞好好说一说,尽可能包误会解开。

郦箬澜还真的没那么狂热喜欢一个人,喜欢上慕萧辞之后,她满心都是对方,甚至还妄想着对方爱上她,并且只有她。

可不能见面,说什么都是虚妄。

她真的要想死皇上了,就是不知道寻什么理由去找他。

若是真的出事也好。

方太医会帮她瞒着病情,她甚至还能让皇上亲自过来,带着担忧心疼,还会对她嘘寒问暖。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今日皇上不来,说不定明日就要去别的宫中,喜欢上别的女人。

郦箬澜不想要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甚至不惜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吸引皇上的注意。

可她又不想成为第二个婉嫔。

想到这女人用的下三滥手段,郦箬澜只感叹不够格,甚至低劣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准备离开之前,她故意回头,对婉嫔冷笑。

甚至用唇对她说了“慢慢玩”三个字。

说完,带着最得意的笑离开了寿康宫。

这里是太后的地盘,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婉嫔之前故意放慢动作泡茶,现在真的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只能加快速度,把茶泡好,直接递到太后的面前。

“太后,尝尝嫔妾的手艺吧。”

如今说话不像刚来时候那么自信了,多了慌张,更是多了几分心虚。

太后怎么会看不懂?看着她的目光更是带着鄙夷。

“婉嫔,哀家还记得你以前还小,还会抱着哀家叫表姑母,没想到时光弄人,你如今也那么大了……”

“现在嫔妾还是可以叫太后表姑母的……”

“你看来还是不懂哀家说什么!”

太后抬眼,就这么跟婉嫔四目对视,锐利的眼把藏在心底的贪婪以往到底,婉嫔此刻在她的眼中已经和赤着身体没什么不同。

“我们的母家确实没落了,可骨气还在,还记得哀家在你入宫的第一天与你说什么吗?”

提到这个,婉嫔也忍不住情绪激动,咬牙切齿看着她。

“怎么会不记得?”

“看来,你还是没悟到哀家的意思。”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悟到你的意思,你让我安守本分!可我凭什么安守本分!”

婉嫔想到这件事,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手上的温茶差点拿不稳,洒了大半在太后身上。

太后没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婉嫔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般高高在上的样子,一时脑热,把自己心里所想的事情都跟太后摊牌了。

“我可是救了皇上的女人,也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甚至比苏贵妃还要更早认识他……”

“为什么偏偏是我安分守己?我要独守空房!”

“都是你不帮我!姑母!若是你那时帮我,没准现在坐在凤位上的便是我!”

这些年,婉嫔确实压抑了许多。

她难道看不懂皇上对自己厌恶,那些嫔妃私下对她的嘲笑吗?

可那又如何?

她可是救了皇上命的女人!她就不信皇上会要了她的命!

现在唯一恨的人便是太后,明知道她从小心悦慕萧辞,便是他没有当上太子之前,她也是喜欢他的,私下求了好几次太后,可太后都说她不合适。

不合适?

那丞相之女就合适?

刚怀上孩子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肚子的孩子没了,人也快病死了!

这就是太后说的合适!

婉嫔这么多年的恨意不是没有原因,母家确实没落了,可她还有一个当太后的姑母啊!为什么不能推她一把,说不定还能重振母家,回到以前的光辉呢?

每次想到这个,婉嫔怎么能不恨太后?

怎么能不恨!

这些年,太后都是躲着她的,甚至后面皇后病倒了,苏贵妃拿了权,后宫就她一个嫔位,她那日恬不知耻跪在她面前,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

婉嫔觉得自己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最后不得已才做了那种别人看不起的勾当。

她知道自己在消耗皇上的耐心,可除了这个,她又有什么厉害之处呢?

就连今日,她的姑母也不曾帮她一把。

她如何能够释然?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太后一如既往冷淡,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恨我,可你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有什么错?”

“婉嫔,你以为,你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就会喜欢你?”

“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是不喜欢……即便是不喜欢……”

声音从一开始的笃定慢慢弱下去,就连婉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即便是不喜欢,慕萧辞也不会罚她……

但是会冷着她,把她晾在一边,避开她所有的目光……

这与把她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可就因为还有一丝念想,每日每夜都要被这样的心情折磨,让人痛不欲生。

婉嫔觉得皇上当真的没有心,他与苏贵妃也就那样,看不到任何一点爱意。

她觉得,皇上或许真的是一个冷心的男人,谁也得不到他的爱,就让她这么在后宫待着也是好的。

可偏偏新来了一个郦箬澜。

入宫便是美人,还被皇上夸奖长得好,就连那晚,也是她得到了宠幸。

那人就在自己的瑶光宫,长得也确实比苏贵妃美艳许多。

婉嫔那日还偷偷去看了几眼,听到寝殿抬水不断,皇上怕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不然第二日怎么还送来那么多珠光宝物。

不是没想过抢,可发现根本抢不过。

甚至惊动了皇上,李察亲自把她挡住,传了慕萧辞的口谕。

“婉嫔娘娘,皇上说了,若是这般不安分,怕是要皇上与你之间生了间隙。”

又是这句话!

什么安分守己!

她安分守己那些日子,皇上可是一眼都没来看过自己啊!

“姑母,你能告诉我,当初为何不许我入宫吗?”

“入宫这些年,你还是没明白?”

“表姑母,就当婉儿求求你,告诉我吧……”

婉嫔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太后像是读懂了什么,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对澜嫔做了什么?”

“好姑母,你就告诉婉儿好不好?是不是你当时就知道,皇上是不会喜欢我的?”

婉嫔不回答,一味和太后撒娇,试图让她想起二人之前的相处。

她可是太后最亲的侄女了。

如果不是发生那事儿,如今的她在后宫一定不会过得那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