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领头的黑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酒肆内,无数的江湖武者,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了外面。

很多年了,从剑仙成名天下的时候起,就没有人敢在这里说出这么不敬的话。

“呦呵,剑仙前辈刚刚故去,就有人来砸这里的场子了,这个时机,真是选的恰到好处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不屑的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渐渐地,酒肆内,无数名武者缓缓站起,手握着腰间的长剑,注视着不远处的黑衣人,眼里满是杀意。

外面,领头的黑衣武者,是一名中年男子。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感知到酒肆内所有人的异样,而是不紧不慢的挥了挥手,指挥着他带来的数百名武者,将酒肆围得水泄不通!

待到做完这一切后,他不屑的轻哼道:“小子,我就知道你在里面。”

“这里,已经被我团团围住,哪怕是一只鸟想要飞出去,都需要我的点头。”

“识相的就出来,否则,这里不仅仅是你的葬身之地,还有你周围的人,也会因你而成为老夫的刀下亡魂。”

话音刚扩,酒肆内,无数武者群起愤慨:

“嘶.......老子今天倒是要看看,谁能拿我的项上人头!”

“对对对........,敢来剑仙酒肆闹事,我剁碎他!”

“.................”

一时之间,黑衣人的所作所为,引得在酒肆内数百名武者,群起激昂。

酒肆外。

在领头的黑衣中年男子身后,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皱了皱眉,有些支支吾吾的朝着黑衣男子抱拳道:

“大统领,这里是昔日剑仙故地,要不我们.........我们还是等那个小子出来后,再动手吧。”

“不然......我怕........”

话还没说完,大统领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

“哼,不过是江湖一匹夫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里是大宋的地界,那我们一切就以官家的利益至上。”

“独孤一脉,是官家钦点的罪人,谁若是包庇他,谁就是和官家作对!”

黑衣男子,是禁军统领,李显宗。

这间酒肆,是昔日剑仙故地,他知道。

可那又如何?

如果是剑仙陈长安在世,他或许还有几分忌惮。

但是现在,人都已经死去了,哪怕江湖上到处还有他的传说,他又有何畏惧?

人走茶凉,这不仅仅适合于官场,更可以套在任何人的身上。

今天,他就是特意这样做。

他要彰显的,不仅仅是朝廷捉拿要犯的决心,更是向整个中原武林宣告一件他们早已忘记的事实。

这里,是中原武林,更是大宋的天下。

而大宋,是赵家人的大宋。

想到这里,李显宗眼里满是不善,挥了挥手道:“阿通,你已经在我禁军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回临安,取这个月的俸禄后,就离开吧。”

“大宋禁军,不适合你,更不适合一切质疑皇权的人!”

话落,他身后,阿通瞬间红了眼眶。

砰的一声,阿通下马,单膝跪在了李显宗的前面,强忍泪水。

“大统领........小的.......明白!”

说完,他掩泪而去。

最后一刻,阿通并没有求情。

李显宗的性格,说一不二。

而且,作为江湖百事通的他,很清楚,这里即将到来的,会是怎样的一个血腥战场。

剑仙,不是普通的武者,他是这个时代里,无数武者心中的神。

李显宗要踏平这间酒肆,恐怕不易。

很快,阿通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李显宗凝望着他离去,眼眸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眼看独孤还没出来,李显宗朝着酒肆下了最后的通牒。

“里面的人听着,再给你们十个呼吸的时间,若是不将朝廷的要犯送出来,你们所有人一律以包庇罪论处。”

酒肆内。

无数武者听到朝廷两个字,原本还大大咧咧的武者们,绝大多数偃旗息鼓。

朝廷,这个世上自称敢自称为朝廷的,除却大宋外,还有哪个势力敢这么称呼?

“嘶...........”

“是朝廷,外面的那些黑衣人,是大宋的官差!”

霎那,酒肆内全场寂静。

他们不是剑仙,做不到以手中长剑,能在尘世间,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牵挂。

虽然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但是对官府,对大宋朝廷都是敬而远之。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了刚刚进来的独孤兄妹俩身上。

“哥哥,我......我怕!”酒肆门口,囡囡抱着独孤的手臂,怯生生的看着所有人。

今天的这一幕,他们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之前,他们就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场景。

几乎所有人一听到是朝廷的人,就恨不得将他们兄妹俩送出去。

故而,他们最后才流浪天涯,成为了小乞丐。

小小的独孤,虽然个子不高,但全身上下充满了成年人都未有的成熟和稳重。

他张开双臂,将囡囡保护在身后,不卑不亢的望向前方,道:

“诸位前辈,小子不久前在龙门客栈领悟了剑仙前辈留下的剑意,只因家族被奸臣所害,不得不流浪江湖。”

“幸得剑仙前辈一脉垂怜,大师兄代师授剑,今朝前来,就是为了完成我剑仙一脉的试炼,问剑全真!”

“谁能想到,竟会招来昏君。”

“小子不乞求诸位能出手相助,但我想向各位前辈借一柄剑,保护我妹妹。”

说到这里,独孤的眼眸里,满是疼爱,他摸了摸囡囡的头,缓缓道:

“妹妹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如果我不幸战死,麻烦诸位,替我带她回我大师兄那里。”

独孤很清楚,今天的局面,随着外面那群人马自报家门,中原武林没有哪一个武者,敢收留他们兄妹。

因此,他今天,不得不扯传说中,那位传奇的无双剑客,剑仙前辈的大旗。

一切,只为保护他妹妹。

酒肆内,武者们看到瘦小的独孤,叹息了一声。

但没有一个人敢借剑。

这不是江湖上的争勇好斗,而是朝廷的事。

一不小心,就是九族人头落地。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虚名,就敢与大宋皇室对着干。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酒肆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唉,果然不愧是剑仙一脉的人,有担当!”

“阁下,老夫手中有一柄剑,可借给你你,望你不要辜负剑仙前辈的风光啊!”

酒肆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悠悠长叹,缓缓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看向了他,一时之间,所有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他是.......那位名动天下的,说书老先生!”

刚出来的,是当年从这里发迹的说书老者。

他就是因为与剑仙在微末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最后剑仙登临天下第一的阶段,在江湖混的风生水起。

那时,没有人不羡慕他。

说书老者出来后,伸出手,将手中锋利的宝剑,递给了独孤。

“老夫受你们剑仙一脉恩惠很多很多,这辈子都偿还不了。”

“但愿,你,不要让老夫失望,更不要丢了剑仙一脉的脸。”

“如果,你不幸战死,你的妹妹,我会亲自护送她到杨盟主那里去。”

说书老者一字一句的道。

这是他给独孤的承诺,更是因为看在剑仙的份上,给予独孤的支持。

独孤郑重的从老者的手中,接过了宝剑。

他自然知道眼前的老者是谁。

论天下,谁又不知道他呢?

剑仙的铁杆追随者,说书老者!

在江湖,他还有一个外号,秀口铁嘴!

当独孤握住宝剑的那一刻,他朝着老者微微鞠了一躬。

“小子独孤,此生铭记前辈今日借剑之恩!”

“更不会,在这里,丢剑仙前辈的脸。”

话落,他低眉看了一眼囡囡后,毅然决然的转身,手执长剑,踏出了酒肆!

“哥哥.......,呜呜呜........”

“你不要丢下囡囡啊!”

独孤踏出酒肆的那一刻,囡囡抑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说书老者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乖,你哥哥不会不要你的,他现在要去打坏人。”

“你要相信你哥哥,因为他的剑术,是剑仙前辈的,那是世上最厉害的剑法!”

囡囡点了点头,但还是一直看向那道小小的背影。

酒肆内,所有人看向说书老者,眼里没有了昔日的嫉妒,只有浓浓的敬佩。

如果,独孤在今日,大胜。

那江湖,即将迎来新的一尊小剑仙。

说书老者,又可以傍上这位年纪轻轻的无双剑客,然后再开++启

辉煌的十几年说书生涯。

但,这种机会,又不是没有给他们。

有些时候,机会,不是不给他们。

相反,他们是不敢。

这就怨不得任何人了。

于是乎,无数的武者,纷纷来到窗前,头伸向了外面。

酒肆外。

独孤手执长剑,一人面对百名黑衣人,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胆怯,只有无尽的沉稳。

李显宗见状,眼神微凝。

他收起了轻视之心,缓缓道:“乖乖束手就擒吧,你独孤家,犯了死罪,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敢保你的。”

“与其流浪天涯,每天东躲西藏,不日一死了之,大大方方的上路。”

面对李显宗的话语,独孤自嘲了笑了笑。

“死罪?我独孤家犯的是不是死罪,李显宗,你比谁都知道的清楚。”

“我爹独孤文,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祖父独孤华,更是为大宋鞍前马后。”

“可最后呢?他们得到了什么下场?”

“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诛杀我九族!”

“我独孤三代,无愧大宋,是大宋负了我独孤家!”

独孤说的掷地有声,声音里满是不屈和悲愤。

“住口,天地君亲师,你独孤三代,皆是大宋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尔等可知?”

“难道数十年的圣人之书,你读到狗屎里了嘛?”

独孤大声的长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丝泪水:

“对对对,我就是读所谓的圣人书,读到狗屎里了。”

“混账!”李显宗勃然大怒。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去下面,陪你死去的一家子吧!”

“给我杀!”

随着李显宗挥手,数百名大宋禁军,黑压压的冲向了独孤。

“杀...........”

滔天的杀气,将酒肆外宁静祥和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昏暗的霞光。

独孤紧握手中长剑,缓缓抬眉,看到数百名黑衣武者,独孤九剑尽数催动,并且还使出了他在龙门客栈里领悟的那道剑意。

瞬间,他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在他的视线内,数百名武者,他们的动作变得极其的缓慢缓慢。

世界,犹如静止不动。

他闭上了眼,手一挥,剑出鞘。

霎那间,一道剑光涌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独孤化为了一道残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内。

只有在禁军人群中,一道道剑光,随着一颗颗人头,闪现世界。

剑法似轻鸿,身影如鬼魅。

剑出,万鬼嚎。

此刻,酒肆外,独孤如入无人之境之境,面对数百禁军,他剑起剑落,说不清的从容。

短短十几个呼吸,在他这种恐怖的剑法下,五十几名禁军被他斩落在地,人头滚滚。

其余人,被独孤吓的连连后退,根本就不敢与之一战。

他一握剑,就如同化为了鬼神。

一剑又一剑屠戮禁军。

这种感觉,习惯了大开大合,正面热血对战的禁军,压根就不是对手。

二者,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独孤也趁势转身,手执长剑,飞到了原先的位置。

此时他的脸色惨白,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这一切,仅仅在霎那间,就被他遮掩住。

酒肆内。

回过神来的江湖武者,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独孤,眼里满是震撼。

因为,他们在独孤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压得整个中原武林,都集体息声刚刚消失的身影。

“剑仙......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