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峰上,寒霜凝心

萧凝一路疾掠,纤秀的身影穿云破雾,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天剑峰顶。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她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

刚才从万法阁几位相熟长老口中确认的消息,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她的神魂上。

她的速度太快了,甚至忘记使用御风术的优雅,略显仓促地落在峰顶小筑前。

石阶冰凉,却比不上她指尖传来的寒意。

来不及平复气息,也来不及整理略显凌乱的鬓角,她径直推门闯入厅堂。

清冷的厅内,叶灵玉、叶妃烟、陈婉儿三人正各自调息或参悟功法,被她的突然闯入惊醒,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师姐?”叶灵玉放下手中玉简,娇俏的脸上写满疑惑。

叶妃烟清冷的眸子也透出一丝探询,柳瑶干脆站起身,她感觉萧凝的状态不对,哪怕封印了大帝道心,也不应该这么急切。。

“师姐,各位师妹,”萧凝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喘息,“不好了。”

短短几个字,瞬间让厅堂内的气氛凝重起来。三位女子内心微动。

叶灵玉更是追问:“师姐,怎么了?出了何事?”

萧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片刻后出声道:“师尊他……他在黑沼秘境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等待下文的俏脸,说:“师尊他杀出了无敌名声!被公认为……同代尊者境第一!”

这个消息,宛如一块巨石投入了静谧的古潭。

“什…什么?”叶灵玉娇躯微震,失声轻呼,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柳瑶脸上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惊愕。

叶妃烟那双仿若寒潭的眸子,此刻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师妹,你说真的?”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千真万确。”萧凝语气无比肯定,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已听至少三位刚从秘境那边收到消息传音的长老这般说起。元磁尊者、千机尊者……那些早已在尊者境巅峰屹立多年、被视为无敌标杆的老怪物们……都被师尊压了一头!秘境中出世的重宝,那件五品神火珠,也落入了师尊之手!”

“这……”柳瑶失神,跌坐回蒲团,仿佛失去了支撑。

叶灵玉俏脸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山风呜咽作响。

叶妃烟率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一些,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复杂难明的苦涩。“师尊……竟在尊者境就横压同辈所有天骄……”

她低声呢喃,那声音像羽毛般轻飘,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头,“可前世……师尊这时候根本未曾参与黑沼秘境之争,也跟本没有资格和那些同辈天骄争,更不可能横压诸多无敌尊者……”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其他三人记忆的闸门。

是啊,前世!

前世的陆清,进境缓慢,甚至后来在她们一路护持下,才艰难地攀至帝境。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何曾有过如此惊才绝艳、锋芒毕露的时候?别说是同辈称尊了。

在尊者境时,不说面对那些底蕴深厚的老牌强者,哪怕是和他同代的天骄,师尊也是一直处于劣势,一直被压制,一直到后来,除了两尊意外的天骄之外,其他的都远远超过了他,到成帝都没有能追上对方的境界。

然而这一世……

反手镇压!以同阶尊者之姿,竟能力压元磁那等凶名赫赫的老怪物?!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如同鸿沟!

这一世师尊所展露出来的一切,太过骇人听闻,彻底颠覆了她们基于前世经验的认知。

“……看来,”叶妃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打破了令人心悸的沉默,“师尊的天资,真的是绝代之资……是我们的存在,前世的种种因缘际会,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生生拖慢了他的脚步……”她的目光扫过几位师妹,“这一世,少了我们这些‘拖累’,他彻底释放出了自己的潜能……”

她的话如同一柄利剑,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柳瑶猛地抬起头,眼眸仿佛在战粟:“师姐……你是说……我们……”

叶妃烟苦涩地点点头,眼神望向窗外缥缈的云海:“而且,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吗?这一世,师尊对叶怜儿、赵清凝、张石那几个新收的弟子……态度虽也不差,可远不及前世对我们那般尽心竭力,那般……视若珍宝。”

“前世……”叶灵玉失神呢喃,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些遥远的画面:寒冬腊月,师尊将受伤的她抱在怀里,亲自用灵力为她驱寒疗伤;修行遇到瓶颈时,师尊彻夜不眠为她推演功法;她任性闯祸时,师尊总是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替她摆平麻烦。

“前世,他明明对我们那么好,可这一世,为什么……”

她陷入失神。

叶妃烟却道:“前世和这一世,唯一的差别,或许便是在我们入山门之时……”

“前世我们入山门,皆是命运凄苦……可这一世,我们自己就改变了这一切……与前世再也不同。”

叶妃烟的话如同寒冰之水,彻底浇灭了她们心中残留的侥幸与模糊的期冀,也让她们内心的疑惑,瞬间被浇灭,仿佛已然明白了一切。

当初拜入天剑峰前,她们谁不是身世飘零,命途多舛?或是家族覆灭,身负血仇;或是遭人欺压,灵根蒙尘;或是天生资质极差,身世太苦走投无路……

或许正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绝境,才引动了师尊内心深处的悲悯和责任感。

他将她们一一带回,视如己出,倾其所有地培养。师尊的疼爱,或许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守护本能,一种父兄般的舐犊情深。

可这一世呢?

叶怜儿、赵清凝、张石……

他们的家世、根基大多完好,起步点远高于前世同期的她们。如此顺遂的人生,便是师尊对她们,不像对自己一行人前世那般好的原因,只是收下,并没有再倾尽全力。

可更致命的是,她们自己!主动更改了自己的命运,主动改变了进入山门时的初始情形,而且还曾亲手写下“不愿拜入天剑峰”的意愿!

一念及此,悔恨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入她们的心肺。

以师尊向来冰冷的性子,本来主动改变命运,已经错失了机会,更是在当初主动试探,写了不该写的。

如今,更是似乎看不到了一点希望。

“这……这下该怎么办?”叶灵玉的声音带着点恐慌的颤抖,“师尊的天赋如此可怕,现在战力就这般惊人,恐怕尊者境的瓶颈根本困不住他多久!他破境封帝……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届时我们……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留在他身边?还能跟上他的脚步吗?”

她们重生归来,占尽先机,本是为了弥补遗憾,护佑师尊。

可如今,她们惊恐地发现,不仅护佑成空,甚至连靠近都因为当初的试探,变得遥不可及。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心神。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无形的网,无论她们如何挣扎,命运的轨迹依旧在朝着一个方向滑去。

她们或许最终也能成就帝位,威震一方,却再也寻不回当初的一切。

最终的结局,或许是各自隔着万千位面,同为大帝,却是陌路,无甚交集。

直到大劫来临,直到最终一刻,或是陨落,或是各自走自己的路,沦落为禁区存在……再无交集。

巨大的失落与浓得化不开的悔意交织着,几乎将她们吞噬。

“无论如何……”叶妃烟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虽然带着颤音,却透着一丝不甘和决绝,“我们还有时间!哪怕只是最后一点希望,也必须抓紧!我们改写了命运的开端,未必不能强行改写结局!师尊能走出不同凡响的路,我们也要走得更快、攀得更高!”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过叶灵玉、萧凝和柳瑶,“不能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光阴了……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要快一些,要更快一些,要更努力。”

……

与此同时,大荒深处,风云暗涌

距离上清宗不知几万里之遥的古老荒莽深处,一座孤峰如利剑刺破苍穹,直插云霄。

孤峰绝顶之上,怪石嶙峋,罡风凛冽如刀。

一名身着云纹广袖白衣的年轻男子,正迎风而立。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如雕刻,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与贵气,仿佛天地钟灵毓秀于一身。

此刻,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却微微蹙起,修长如玉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掌心一方不足寸许的漆黑玉石。

那玉石形似墨玉,却比最深的夜色还要幽邃,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隐隐流转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师尊,”年轻男子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如同山间幽泉,“当真要提前出山了么?弟子修行《归藏混元经》,于这‘坐忘峰’汲取大荒元始之气,正至微妙之处,再有数载打磨,丹海可达圆满无瑕之境,冲击尊者根基将更加雄厚。”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与尊崇。

一道苍老、平和却又充满洞察世间般的威严声音,直接从漆黑的玉石中透入他的识海:“尘儿,不可懈怠于此了。天机……已呈紊乱之象。似有巨石落入星河,搅动了未来命河的轨迹,掀起无法预测的暗涌漩涡。此番变故非同小可,你需立刻入世,不能再偏安此地枯等。”

白衣男子,眸光一凝,那丝疑虑更深了:“天机紊乱?竟至如此严重地步,需要弟子提前打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