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神界的灵气通过世界之树源源不断地注入五洲,五洲的灵气浓度在缓慢但稳定地上升。

修士们发现,修炼变得比以前容易了一些,突破瓶颈的概率也比以前高了。

有人猜测是天道眷顾,有人猜测是天地异变,但没有人猜到真相。

纪岁安没有刻意宣扬神界重现的事,凌云仙宗也没有对外公布。

有些事情,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神界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运转着,不需要谁的朝拜,也不需要谁的供奉。

它只是一个新生的世界,仅此而已。

当然,有人会特别喜欢那里。

星渊虽然常住灵界,但自从知道她已经重塑了神界后,几乎每天都会传讯过来询问她关于新生神界的事。

她只能安慰他,让他放宽心,很快就能进去看看了。

不过她也理解,毕竟星渊算是现存的唯一一个初代神族了。

纪岁安站在岁安居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那里,云卷云舒,日升月落。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在那片天空之上,在虚空深处,有一个翠绿与金色交织的世界正在缓缓生长。

那是她亲手重塑的。

“在想神界?”

谢清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岁安没有回头,“嗯,在想它现在怎么样了。”

“去看看?”

纪岁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它好好的,我能感受到。”

谢清尘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抬头看向同一片天空。

“也是,”他说,“里面的宝贝又跑不掉。”

纪岁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跟三师兄一样,整天想着里面的宝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多煞风景。”

谢清尘看了她一眼,“那怎么说?”

纪岁安想了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神界在那里,静静等待着我们的归来。它不是跑不掉,它是在等我们的降临。”

谢清尘沉默了良久。

“还是跑不掉。”

纪岁安:“……”

她放弃了。

有些人的浪漫细胞,大概是天生缺失的吧。

但没关系。

她拉起谢清尘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走吧,”她说,“回屋,我给你泡杯茶。”

“好。”

两人转身,朝屋里走去。

身后,晚霞又一次染红了天际。

远处的山峰上,钟声悠悠传来,是凌云仙宗晚课的钟声。

一天又要结束了。

但没关系,明天还会继续。

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纪岁安走进屋里,点亮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墙上。

她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谢清尘,一杯捧在自己手里。

窗外,夜色渐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谢清尘。”

“嗯。”

“明天,我们去后山走走吧。”

“好。”

“顺便去看看大师兄和二师姐,他们在神界能进去之前,都会一直住在宗门里的。”

“好。”

“然后再去主峰找师父喝杯茶。”

“好。”

“然后……”

谢清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纪岁安想了想,弯起眼睛笑了。

“然后,再说吧。”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十个月后。

纪岁安看着路过院子的云落雨,轻咳一声,“三师兄。”

听到声音,云落雨趴到围栏上,“怎么了小师妹?”

纪岁安摸摸下巴,“今天,神界应该可以让你们进去了。”

“什么?!”云落雨眼睛一亮,立马蹦起来,“我去找大师兄、大师姐和二师兄他们!”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口。

纪岁安看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跑得倒是快。”谢清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也等了十个月了,能不快吗。”纪岁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其实半个月前就能进了,我只是想再等一等,让里面的灵气再稳定一些。”

谢清尘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替他们想得周全。”

“那当然,毕竟是我师兄师姐嘛。”

半个时辰后,岁安居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江望舟和玉檀书并肩而立,云落雨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沈清珏站在最后面,神色淡淡的,但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

姬青崖也来了,负手站在院子一角,表情平静,但纪岁安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

星渊也特地从灵界赶回来了,他是这几个人里知道的最早的,她昨天就把消息递过去了。

“都到齐了?”纪岁安环顾一圈,数了数人头,“星渊,师父,大师兄,二师姐,二师兄,三师兄……齐了。”

她转头看向谢清尘,“你呢?去不去?”

谢清尘摇了摇头,“你们去吧。”

纪岁安知道他对神界没什么执念,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那你在家等我。”

“好。”

纪岁安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门凭空出现,门后是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温暖而安宁。

“走吧,”她说,“我带你们去看看,那个新生的神界。”

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众人相视一眼,跟着踏入那道门。

穿过虚空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生命气息。

不是五洲那种经过数万年掺杂着些许杂质的灵气,而是纯粹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灵力一般。

云落雨眼睛一亮,第一个冲了出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原野。

灵植铺展开来,叶片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在柔和的光中轻轻摇曳。

天空是极淡极淡的金色,没有太阳,但光无处不在,温柔地包裹着这片大地。

远处,一座山丘隆起,山丘顶端,一株小树正在生长。

那株树已经有一人多高,通体翠绿,枝叶间偶尔有细小的金色光点飘落,像是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飞舞。

“这是?”玉檀书轻声开口,眼中倒映着那片金色光点。

“不死凤凰木。”纪岁安走到那株小树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叶片,“十个月前我种下的,这里的灵力浓度太高,不过十个月,它已经长这么大了。”

江望舟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那株小树,沉默了片刻,“长势不错。”

玉檀书忍不住笑了,“你就只会说这个?”

江望舟想了想,“很好看。”

纪岁安弯起眼睛,“大师兄夸人了,难得难得。”

江望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云落雨已经在原野上跑了一圈,满脸兴奋地跑回来,“小师妹!那边有一片灵植,我认得其中几种,都是上古时期就绝迹的灵药!还有那边,那边有一片湖,湖水是金色的,里面的灵气浓郁得吓人!”

星渊看着这片新生的神界,眸光微微颤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在神界生活过千年,如今这片神界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但不可否认,他产生了归属感。

“星渊?”纪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站着不动?不去看看吗?”

星渊睁开眼,转过身。

纪岁安站在不死凤凰木下,金色的光从天空洒落,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关切。

“在看。”星渊说。

“看什么?”纪岁安皱眉,星渊从进来看了一眼,就开始在那闭着眼睛感受。

“看神界。”

纪岁安顺着他的目光环顾了一圈,又转回来,“那看出什么了?”

星渊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出它很好。”星渊说。

纪岁安眨眨眼,然后笑了,“那就好,你要是说不好,我可要伤心了。”

星渊摇了摇头,“不会说不好。”

傍晚,众人离开了神界。

等之后再来,就不会停留这么短的时间了。

星渊暂时留在了神界,纪岁安也尊重他。

第二天。

纪岁安拉住谢清尘的手,“出去走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岁安居,沿着山路往后山走去。

纪岁安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或者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

谢清尘跟在她身边,不急不躁,沉默而耐心。

后山的一片空地上,玉檀书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移栽过来的灵植浇水。

江望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铲子。

“大师兄,二师姐!”纪岁安远远地喊了一声。

玉檀书抬起头,笑着朝她招手,“岁安,快来,你看这株灵植长得多好。”

纪岁安跑过去,蹲在玉檀书旁边,仔细端详那株灵植。

那是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叶片呈淡紫色,边缘有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叶片之间藏着几朵小小的花苞,颜色是极淡的粉色,还没有完全开放。

“这是昨天在神界发现的那株?”纪岁安问。

“对。”玉檀书眼中带着笑意,“我在古籍里见过它的记载,叫紫云草,上古时期就绝迹了。没想到神界还有。它喜欢灵气浓郁的地方,后山的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神界,但我布置了一个聚灵阵,应该能养活。”

纪岁安点了点头,“师姐做事,一向靠谱。”

玉檀书笑了笑,继续浇水。

江望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们。

纪岁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江望舟想了想,“它在长。”

纪岁安眨眨眼,“什么?”

“紫云草。”江望舟指了指那株灵植,“比昨天刚发现的时候大了半寸。”

玉檀书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江望舟说。

纪岁安看看玉檀书,又看看江望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大师兄和二师姐,虽然都挺闷的,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对生活的用心,都在这些细枝末节里了。

她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是轰轰烈烈,也不是惊天动地,只是安安静静地活着,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大师兄,二师姐,”她开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玉檀书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就在宗门里住着,种种灵植,修修炼。偶尔出去走走,看看五洲的变化。”

江望舟点了点头,“嗯。”

纪岁安弯起眼睛,“那挺好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谢清尘。

“我们走吧,让大师兄和二师姐继续忙。”

谢清尘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纪岁安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谢清尘。

“谢清尘。”

“嗯。”

“我想到了,你说我们以后也像大师兄和二师姐那样,种种花,养养草,偶尔出去走走,好不好?”

谢清尘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

纪岁安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山路弯弯曲曲,通向岁安居的方向。

后山传来玉檀书和江望舟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语调温柔。

远处的主峰上,云落雨和沈清珏的声音隐约传来,大概是在跟姬青崖说什么有趣的事,声音里带着笑意。

更远的地方,五洲大地在阳光下静静展开,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无数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

而在这片大地的上空,在肉眼看不见的虚空深处,一个新生的世界正在缓缓生长。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