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黑豹的叫声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如同滚雷。

这会儿听起来,倒像个漏了风的破风箱。

它趴在周青脚边,用那颗毛发灰白、不再油光水滑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周青的裤腿,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子让人心酸的老态。

“老伙计,咱们回家。”

周青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黑豹的头。

刚才在湖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被吓得屁滚尿流,周青心里却没有半点痛快。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索然无味。

就像是满级大号回到了新手村,一刀下去,怪死了,但连个铜板的经验都没掉。

“没劲。”

周青直起身,迎着夕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那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帮他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穷小子一路杀到“东北王”的【山河主宰】系统。

此刻已经彻底沉寂。

那句“无愧山河”,像是给他这大半生的一份终极判决书,也是一份光荣的退休证明。

“走吧,老伙计。”

周青没再看那片被夕阳染得金黄的湖水,带着黑豹,溜溜达达地顺着石板路往庄园的深处走去。

脚步很慢,很轻快。

他甚至哼起了当年那首老掉牙的二人转。

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大门。

一股子浓郁的咖啡味混着高档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周红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头都没抬。

她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梳着麻花辫、跟在周青屁股后面怯生生的小村姑了。

一头干练的短发,定制的黑色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华尔街历练出来的“女王”气场,甚至比周青还要凌厉几分。

而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堆满了用各种语言写成的加急文件、财务报表、还有盖着各国绝密印章的合作意向书。

“咋了?红儿女皇,这又是哪国的经济要崩了,等着你去救市呢?”

周青笑着走过去,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

“哎呀哥,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周红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欧洲那边,几个老牌财团联手了,想在新能源领域卡咱们的脖子。”

“还有非洲那个金矿,当地的一个军阀又开始闹事,要提高安保费。”

“最头疼的是美国那边,硅谷那帮人不知死活,想搞什么技术壁垒,封锁咱们的最新芯片出口!”

周红把手里的派克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哥,这些事儿我都压着呢,就等你拍板定夺了!”

“我?”

周青把手里的文件扔回桌上,像是在扔一块擦桌布。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老式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青色的烟雾在书房里袅袅升起。

“红儿啊。”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已经独当一面的妹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今年,也快四十了吧?”

周红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那几道细微的鱼尾纹:“哥,你提这个干啥?女人最怕别人问年龄了。”

“我今年,五十了。”

周青没接她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五十知天命。”

“这大半辈子,我杀过人,抢过钱,把老毛子的家底搬空过,也把美国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过。”

“这世上的风光,我见了个遍。”

“这世上的苦,我也吃了个够。”

周青站起身,走到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是那些被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固若金汤的科技园区和医疗中心。

“我现在,就想当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每天钓钓鱼,遛遛狗,看着卫国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看着安安在那帮病号面前悬壶济世。”

“这就挺好。”

周青转过身,看着满脸愕然的周红,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红儿。”

“这周氏集团,这几万亿的盘子。”

“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轰——!

周红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接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哥!你……你疯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青:

“你才五十岁!正当壮年!这时候退休?”

“这集团是你一手打下来的江山!那些国外的财阀,国内的大佬,哪个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咱们合作的?”

“你这个时候退下来,我……我怎么压得住这摊子事啊!”

周红是真的急了。

她虽然在金融市场上叱咤风云,但她很清楚,周氏集团这艘核动力航母,真正的定海神针,是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他坐在那里,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压不住?”

周青笑了,笑得有些狂妄,也有些欣慰。

他走到周红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红儿,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当年你在华尔街,拿着十亿美金,把那些金融大鳄杀得片甲不留的时候,你怕过吗?”

“你在莫斯科,顶着黑手党的枪口,跟那些寡头谈判的时候,你退过吗?”

周青直视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骨子里,流的可是咱们老周家的血!”

“是一条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母龙!”

“我周青的妹妹,要是连个集团都管不好,那这摊子生意,趁早黄了算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红的心坎上。

她看着哥哥那双虽然饱经风霜,却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

心里的那丝慌乱,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野心和豪气。

是啊。

她周红,什么时候怕过事?

“哥……”

周红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你放心。”

“这江山,我替你守着!”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我保证让他知道,这周氏集团的刀……”

“一样能杀人!”

“好!”

周青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对了!”

“以后那些什么欧洲财阀、美国制裁的破事,别来烦我。”

“你自己看着办,就算是把天捅漏了,哥也替你兜着!”

说完,周青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松。

终于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了!

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喝灵泉水还要爽!

然而。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书房门把手的时候。

“哥,你等等。”

周红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豪迈,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凝重。

“你退休可以,这摊子事我接了。”

“但是……”

周青停下脚步,转过头。

只见周红已经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个带有三重密码锁的保险柜。

她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甚至连封面都泛着一种诡异黑色的绝密档案袋。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拿来烦你的。”

周红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紧紧扣着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但这事儿,太邪门,也太危险。”

“我怕我一个人,压不住。”

“邪门?”

周青眉头微皱。

能让现在的周红觉得压不住的事,这世上可没几件了。

“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沙漠里,灭掉的那个想要抢玉玺的‘骷髅会’吗?”

周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铅:

“他们当年虽然被你连根拔起。”

“但最近,我们在海外的情报网发现……”

“他们在太平洋深处的一个秘密海沟里,有一个当时漏网的核心实验室。”

“而就在一周前。”

周红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周青:

“那个实验室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庞大、甚至能干扰全球卫星信号的异常能量波动!”

“我们截获了他们的一段内部通讯密码。”

“他们在搞一个代号为‘造神’的基因改造工程!”

“哥……”

周红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好像……真的弄出了一些不是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