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虽不在江湖,但江湖全是我的传说
“啪嗒。”
鱼竿被随手扔在草地上。
周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没穿那套用来见客人的板正西装,也没换上以前进山打猎的迷彩服。
就这么穿着一条花色大裤衩,一件洗得领口发黄的白背心,脚底下趿拉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这模样,别说像个手握几百亿资产的大佬。
就连村头那个卖冰棍的大爷,看着都比他气派。
但赵大炮和周兵一看他这副打扮,心里却同时“咯噔”了一下。
他俩太了解周青了。
平时穿得越随意,这人心里的火气,往往就憋得越狠。
“哥,我去换衣服拿枪。”
周兵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子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杀气瞬间就冒了出来,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拿什么枪?”
周青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咱们这是法治社会,是正经生意人。”
“大白天的,动不动就拔枪,像什么话?”
“走,大炮。”
周青吐出一口青烟,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往村口方向走去:
“跟我去看看。”
“这大兴安岭的太阳底下,到底是哪路神仙,嫌命长了跑来这儿晒脸。”
“汪!”
一直趴在旁边的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它猛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如同黑缎子一般的皮毛。
那庞大的身躯,比半大的牛犊子还要壮硕。
它没叫,只是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紧紧地跟在周青的腿边,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靠山屯,村口大牌楼下。
这地方,以前是条泥泞的土路。
现在,早就被周青出资修成了平整的柏油大马路,两边还种上了整齐的白桦树。
大门口,设了一个岗亭,拉着一道红白相间的升降杆。
几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安保队员,正像标枪一样笔直地站在这里,拦住了一长串豪华车队。
打头阵的,是一辆火红色的进口跑车,这年头在国内绝对是稀罕物,拉风得很。
后面跟着七八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这排面,别说是在这偏远的山村,就算是在省城,那也是相当炸裂的。
“你们这群看门狗是不是聋了?!”
跑车旁边。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正指着拦路的安保队员破口大骂。
他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乌青。
手里还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嚣张得不可一世。
“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省城李厅长!”
“今天我可是代表‘环球资本’的各位外宾,来你们这破村子‘考察’的!”
他一边骂,一边用那双穿着尖头皮鞋的脚,狠狠地踹着升降杆。
“赶紧把这破杆子给少爷我打开!”
“误了我们收购药厂的大事,你们这群泥腿子赔得起吗?!”
在他身后。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一个个满脸横肉,摩拳擦掌,大有只要这位李少爷一声令下,就要强冲关卡的架势。
而在那些黑色的奔驰车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坐在后排,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对不起,先生。”
负责值班的小队长老李,虽然面对这阵势,但脸色依然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这是私人领地。”
“没有周董的预约,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管你什么周董王董!”
李少爷彻底怒了。
在省城,他走到哪不是被人当菩萨供着?今天竟然在一个破山村里,被几个看大门的保安给拦住了?
这要是传回省城那个圈子里,他李大少的面子往哪搁?
“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东西!”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保镖一挥手,脸色狰狞:
“给我砸!”
“把这破岗亭给我拆了!把这几条看门狗给我废了!”
“今天这靠山屯,少爷我进定了!”
“是!”
几十个黑衣保镖齐声应喝,如狼似虎地就要往上扑。
老李和几个安保队员瞬间变了脸色,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虽然他们人少,但都是退伍老兵,真要动起手来,这群西装革履的打手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是。
还没等双方接触。
还没等周青那趿拉着拖鞋的身影走到大门口。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身影,突然从岗亭旁边的小屋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深深皱纹。
最显眼的。
是他那空荡荡的左边袖管,被风一吹,无力地晃荡着。
这是个独臂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把半秃的竹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似乎根本没看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势。
“老东西,滚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保镖,见这老头挡了道,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去推那老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老头扫地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那个光头保镖一眼。
那只仅剩的右手,握着竹扫帚的手柄。
猛地往上一撩!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爆响。
这一下,快如闪电!狠如疾风!
根本没人看清老头是怎么发力的。
那个身高一米八几、体重足有两百斤的光头保镖,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了一样。
“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那个李少爷那辆火红色的跑车引擎盖上!
“咔嚓”一声巨响。
跑车的引擎盖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防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那光头保镖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引擎盖滑到了地上,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要往前冲的几十个保镖,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地上的同伴,再看看那个依然低头扫地的独臂老头,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
李少爷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被砸烂的爱车,心疼得直抽抽,但看着那个老头,眼里却全是惊恐。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你敢打我的人?!”
老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冷漠和杀气。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李少爷。
声音沙哑,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骨头上刮,让人不寒而栗:
“干啥的?”
“跑到这儿来撒野。”
“知道这地界,现在姓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