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天,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魂儿冻住。

谢列梅捷沃机场。

一架刚刚降落的图-154客机,舱门缓缓打开。

周青裹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呢子大衣,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没带货。

这次,他那个庞大的倒爷车队,一辆都没来。

跟在他身后的,只有赵大炮和铁壁,还有那十几个把手按在怀里、眼神警惕的特勤队员。

他们手里提着的,是整整十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里面装的不是罐头,也不是二锅头。

是美金。

整整五百万美金的现钞!

“青哥,这地方……咋感觉比以前更破了?”

赵大炮缩着脖子,看着机场外萧条的景象。

路灯坏了一半,没人修。

寒风卷着废报纸在地上打滚。

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苏联警察,现在一个个缩在岗亭里,为了半包烟能跟过路人磨叽半天。

“大厦将倾,就连老鼠都知道要搬家。”

周青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走吧。”

“瓦列里还在等着咱们呢。”

……

莫斯科郊区,阿尔巴特大街的一处地下室。

这里以前是防空洞,现在成了这帮被国家“遗忘”的精英们的聚点。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股子霉味、汗臭味,混合着煮烂白菜的酸味,扑面而来。

赵大炮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周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步走了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

几十个穿着破旧大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着一个只有微弱火苗的铁炉子取暖。

他们有的在擦拭眼镜,有的在低声争论着什么公式,还有的……

正拿着一块干硬的黑面包,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塞进怀里,那是留给孙子的。

看到这一幕,周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些人是谁?

那个正在啃黑面包的,是苏联光学领域的泰斗!

那个缩在墙角咳嗽的,是空气动力学的权威!

还有那个手里攥着一枚列宁勋章发呆的,那是能造核弹的大拿!

这就是苏联的国宝。

现在,却活得连乞丐都不如。

“周!你来了!”

瓦列里从人群里挤出来,眼圈红红的。

他拍了拍手,用俄语大声喊道:

“大家静一静!”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中国朋友,周青!”

几十双浑浊、麻木,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没有掌声。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教授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断了一条腿的眼镜,声音沙哑:

“中国人?”

“你是来买勋章的?还是来买我们手里那些废纸的?”

“如果是,请回吧。”

“我们的尊严,不卖。”

周青看着这位倔强的老人,笑了。

他没有辩解。

只是转身,冲着身后的赵大炮挥了挥手。

“大炮,上菜。”

“得嘞!”

赵大炮把手里提着的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往桌子上一放。

“咔哒。”

盖子拧开。

“呼——”

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瞬间在阴冷的地下室里炸开了。

那是周青特意从国内带过来的、用灵泉水炖了整整一宿的红烧肉!

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颤颤巍巍。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声连成了一片。

那些刚才还谈论着尊严的老教授们,此刻喉结都在剧烈滚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桶肉,根本挪不开。

尊严?

在饿了三天的肚子面前,尊严这词儿太轻了。

“各位。”

周青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在那个大胡子教授的破碗里。

“我不买勋章,也不买废纸。”

“我是来请大家吃饭的。”

“吃饱了,咱们再谈尊严。”

那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惨烈。

一群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像是难民一样,围着那个保温桶,连汤汁都用黑面包蘸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

周青擦了擦手,也没废话。

他让铁壁把那十个皮箱子提了上来。

“啪!啪!啪!”

箱子一个个打开。

绿色的美金,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而邪恶的光芒。

“这里是五百万美金。”

周青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颗核弹,在地下室里炸响:

“跟我走。”

“去中国。”

“我有地,有钱,有设备。”

“我给你们建最好的实验室,给你们发最高的工资。”

“我不从你们手里买图纸。”

“我要你们的人!”

“我要你们去那边,继续造飞机,造导弹,造芯片!”

“在那边,没人会让你们饿肚子,也没人会把你们当累赘。”

“你们是座上宾!是老师!是国士!”

周青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留在这里,你们是过去式。”

“跟我走,你们就是未来!”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还有这堆钱给震住了。

去中国?

背井离乡?

那是叛国吗?

可是……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

国家都要没了,他们守着这堆图纸,最后也只能是带进棺材里。

“我……我去。”

那个大胡子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手稿: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关于高能激光的。”

“只要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实验室……”

“我愿意为你工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去!我不想让我的孙子再饿肚子了!”

“算我一个!哪怕是死在路上,也比饿死在这强!”

不到十分钟。

地下室里的一百多号人,全都站到了周青这边。

瓦列里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成了!

真的成了!

然而。

就在大家伙商量着怎么收拾行李的时候。

一直守在门口的铁壁,突然冲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周顾问!不好了!”

“怎么?”周青眉头一皱。

“外面……被围了!”

铁壁指着头顶的通风口,声音压得极低:

“雷达显示,有十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刚刚停在了路口。”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黑风衣,没挂军衔。”

“是克格勃!”

“他们把这栋楼给封锁了!”

听到“克格勃”三个字,屋里的老教授们瞬间乱了套,脸上刚浮现出的希望,一下子变成了绝望的惨白。

在苏联,被克格勃盯上,那就意味着——古拉格群岛,或者直接消失。

“周……快走!你们快走!”

大胡子教授推着周青,“别管我们了!我们是走不掉了!”

“慌什么?”

周青一把按住老头的肩膀,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那些惊慌失措的科学家,又看了一眼那堆美金。

“想抓人?”

“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周青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那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护身符”。

“大炮,把箱子合上。”

“铁壁,让兄弟们把家伙收起来。”

“咱们不硬拼。”

周青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瓦列里眨了眨眼:

“瓦列里,告诉大家,把眼泪擦干,把衣服穿好。”

“今晚,咱们不是去逃难。”

“咱们是去参加……”

周青指了指手里那张写着【中苏友好文化交流联欢晚会】的请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我就在那个克格勃头子的眼皮子底下……”

“给他们演一出——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