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三千公里。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

那满眼苍翠的红松林不见了。

那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黑土地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望无际的黄。

枯黄的戈壁,焦黄的流沙,还有那昏黄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

风也不一样了。

东北的风,那是像刀子一样割肉,虽然疼,但透着股子爽利。

这西北的风。

那是像砂纸一样打磨你的皮肉。

里头夹杂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挠。

“呸!呸呸!”

赵大炮把头伸出车窗吐了口痰,结果刚张嘴,就灌了一嘴的沙子。

他赶紧摇上车窗,一脸的苦大仇深:

“青哥,这啥破地儿啊?”

“这也太埋汰了!”

“我这刚洗的脸,还没十分钟呢,就能搓出二斤泥来!”

周青戴着墨镜,手扶着方向盘,稳稳地控制着车身在颠簸的戈壁滩上飞驰。

他看了一眼赵大炮那灰头土脸的样儿,笑了: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刚到边儿上。”

“等进了沙漠腹地,那才叫真的遭罪。”

这里的气候,那是真的邪乎。

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这才刚过晌午,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戈壁滩烤得像个大蒸笼。

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依然挡不住那股子燥热。

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可一到了晚上。

气温能直接掉到零下二十度!

那种冷,是干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气。

“黑豹,老实点。”

周青伸手按住后座上有些躁动的狗头。

这狗王也不适应。

它习惯了在雪地里撒欢,到了这全是沙子的地方,也是蔫头耷脑的,舌头伸出老长。

“滴——!!!”

就在这时。

脑海中的系统雷达,突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警报。

周青神色一凛。

“减速!”

他对着对讲机低吼了一声,同时一脚踩下了刹车。

“吱嘎——”

陆地巡洋舰的宽大轮胎在碎石地上划出两道深痕,稳稳停住。

后面的几辆吉普车也跟着急刹车,带起漫天的黄尘。

“青哥,咋了?有敌情?”

对讲机里传来铁壁警惕的声音。

“不是人。”

周青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坦、没有任何异样的沙地。

在系统的扫描界面上。

那片沙地底下,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色!

【警告!流沙陷阱!】

【范围:前方五十米至五百米!】

【深度:超过三十米!】

【状态:极不稳定!一旦车辆驶入,三秒内即可吞没!】

“好险。”

周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也就是他有挂。

换个不知深浅的车队,这一头扎进去,那就是连人带车直接给埋了,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这大漠,吃人不吐骨头啊!

“前面是流沙区。”

周青抓起对讲机,语气冷静地指挥:

“全体都有!”

“向左打轮三十度!”

“沿着那片骆驼刺的根部走!那是实地!”

“车距拉开!保持五十米!千万别跟太紧!”

车队再次启动。

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死亡陷阱。

赵大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片平平无奇的沙地,有点不信邪:

“青哥,那看着挺硬实的啊,能陷车?”

周青没说话。

他随手从车里摸出一块修车用的红砖头,降下车窗,用足了力气,猛地扔了过去。

“呼——”

砖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片沙地上。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石头扔进了水里。

那块红砖,甚至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直接就没了影儿!

沙面甚至还泛起了一圈诡异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嘶——”

赵大炮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把手,再也不敢多废话一句。

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

又开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快落山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几缕炊烟。

还有一片低矮的土黄色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沧桑。

“到了。”

周青松了口气。

那是他们进入沙漠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黑水镇。

说是镇,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集市。

几十户人家,几家羊肉馆子,还有一个能加油、能修车的大院子。

平日里,这里除了过路的卡车司机,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可今天。

当周青的车队开进镇子的时候,却发现这儿热闹得有点过分。

狭窄的街道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

有挂着外省牌照的吉普,有满身泥土的大卡车。

甚至。

周青还看见了几辆经过改装的、看起来极其霸气的“路虎”卫士!

那是进口车!

在这个年代,能开得起这车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好家伙,看来这消息挺灵通啊。”

周青把车停在一家名为“大漠孤烟”的羊肉馆门口,熄了火。

“下车,吃饭,补给。”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冲锋衣,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

“都把家伙藏好了。”

“别露富,也别惹事。”

“这地方,水混着呢。”

一行十几条汉子,鱼贯走进了羊肉馆。

屋里热浪滚滚,充斥着孜然和羊油的香味。

大厅里坐满了人。

划拳的,喝酒的,吹牛的,吵得人脑仁疼。

周青找了个角落的大圆桌坐下,要了两条烤羊腿,几斤手抓肉。

刚坐稳。

他的目光就凝固了。

在隔壁那张桌子上。

坐着五六个穿着专业户外冲锋衣、脚蹬战术靴的男人。

他们没喝酒,也没大声喧哗。

而是在那低头看着一张铺在桌子上的地图,一边看,一边用一种极其生硬的口音交流着。

那不是当地方言。

甚至不是中文。

“English?(英语?)”

周青耳朵一动,听清了几个单词。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系统雷达。

“嗡——”

扫描结果瞬间弹出。

那一桌子人的头顶上,全都顶着鲜红的感叹号!

【身份识别:境外“探险队”成员!】

【真实身份:受雇于“大英博物馆”的非法文物搜寻小组!】

【装备:不仅有洛阳铲,背包里还藏着柯尔特手枪和微型炸药!】

【目的:寻找并窃取黑水城遗址下的珍贵文物!】

周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转过头,又看向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两个正在喝茶的男人,虽然穿着长袍马褂,打扮得像是个算命先生。

但在雷达上,这俩人的红点更亮!

【身份识别:日本“寻根团”成员!】

【真实身份:极右翼财团资助的“断龙脉”风水师!】

【目的:破坏华夏龙脉,寻找并摧毁传国玉玺!】

好嘛!

周青端起茶碗,挡住了嘴角的冷笑。

这小小的黑水镇,今儿个是开了“万国博览会”了?

英国的强盗,日本的阴阳师。

还有那边那桌,看着像是个倒斗的“摸金校尉”团伙。

全凑齐了!

看来,这传国玉玺出世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帮牛鬼蛇神,都是闻着味儿来的。

“青哥,你看啥呢?”

赵大炮抓起一块羊肉,吃得满嘴流油,顺着周青的目光看去:

“那帮洋鬼子,大热天的穿那么厚,不捂得慌吗?”

“他们那是心冷。”

周青放下茶碗,拿起一把剔骨刀,狠狠地扎在一块羊排上。

“滋——”

羊油冒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各怀鬼胎的人,眼神里透着股子猎人看见猎物的兴奋。

这趟沙漠之行。

看来是不会寂寞了。

“大炮,多吃点。”

周青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一路上的妖魔鬼怪……”

“可比咱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