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巨大的军绿色运输机,像一只从云端俯冲下来的巨鹰,稳稳地降落在了省城军用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刚开,一股子带着凉意的秋风就灌了进来。

那是东北特有的风。

不似北京那般夹杂着煤烟和尘土的燥热,而是透着股子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厚重。

“呼……”

周青裹了裹身上的呢子大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洗刷干净了。

“还是家里的空气养人啊。”

他拎着那个简单的行军包,拒绝了省军区派车护送的好意。

大炮早就开着那辆陆地巡洋舰,在铁丝网外面候着了。

“青哥!这儿呢!”

赵大炮挥着手,那张大脸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上车。

关门。

暖风开到最大。

“走,回村!”

周青靠在真皮座椅上,把那一身的疲惫都卸了下来。

在北京,他是手眼通天的“周爷”,是跟部长们谈笑风生的“周顾问”。

每一句话都得在肚子里转三个弯,每一个眼神都得带着算计。

累。

真他娘的累。

只有回到这片黑土地,回到那个即使闭着眼都能摸回家的靠山屯,他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周青。

车子一路疾驰。

路两边的白桦林飞快地向后倒退,叶子已经黄透了,在夕阳下金灿灿的,像是一条铺满黄金的大道。

今儿个是八月十五。

中秋节。

团圆的日子。

当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炖肉和烧柴火的味道。

周家大院门口,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早就亮了起来,把门口的石狮子映得红通通的。

“汪!汪汪!”

还没进院,黑豹那雷鸣般的叫声就响了起来。

这狗东西鼻子灵,隔着二里地就闻到了主人的味儿。

“青子回来啦!”

李桂兰听见动静,举着锅铲就跑了出来,脸上全是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哎呀!可算是赶上了!”

“快进屋!饺子刚下锅,正热乎呢!”

周青跳下车,一把抱住迎上来的老娘,在那带着油烟味的围裙上蹭了蹭脸。

踏实。

真踏实。

进了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火炕烧得滚热散发出来的温度,比城里的暖气片舒坦一万倍。

“爹,我回来了。”

周青把包往炕上一扔,脱了大衣,直接盘腿上了炕。

周大柱正盘着腿坐在炕头,守着那个小酒盅,见儿子回来,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松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汉也不多说,只是把那个酒盅往周青面前推了推:

“喝一口,驱驱寒。”

“好嘞!”

周青也不客气,端起酒盅,那是自家酿的鹿茸酒,一口闷下去,火辣辣的线条顺着喉咙直通胃底,整个人瞬间暖透了。

“哥!我想死你了!”

周秀穿着新做的小花袄,像个肉球一样滚进了周青怀里。

“我看你是想礼物了吧?”

周青笑着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

上面印着几个繁体字——【稻香村】。

“看看这是啥?”

“北京带回来的月饼!还有茯苓饼、驴打滚!”

“哇!谢谢哥!”

周秀眼睛都亮了,抱着盒子就不撒手,迫不及待地抠开盖子,拿出一块枣泥馅的月饼,嗷呜就是一大口。

“慢点吃,别噎着。”

周青又掏出两条特供烟,两瓶茅台,放在老爹面前。

“爹,这是给您的。”

“又是特供?”

周大柱摸着那烟盒,手都在抖,“这玩意儿,我哪舍得抽啊,还是留着送礼吧……”

“送啥礼?您儿子现在就是最大的礼!”

周青把烟拆开,给老爹点上一根:

“您就敞开了抽,抽完了我再让人从北京发!”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桌上摆满了硬菜。

小鸡炖蘑菇,红烧大鲤鱼,油滋滋的血肠,还有那必不可少的猪肉酸菜馅饺子。

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欢声笑语。

黑豹趴在炕沿底下,两只前爪抱着一根硕大的猪棒骨,啃得“咔嚓”作响,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惬意得很。

周青喝了一口酒,看着爹娘那满足的笑脸,看着妹妹那鼓鼓的腮帮子。

那种在京城那种名利场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没有什么尔虞我诈。

只有热乎乎的炕头,香喷喷的饭菜,还有这实打实的亲情。

“来,咱们全家举一杯。”

周大柱今天高兴,破例多喝了两盅,脸红扑扑的:

“虽然红儿和兵子在学校回不来,但咱们的心是在一块的。”

“祝咱们老周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暖的灯光下回荡。

这顿饭,吃到了很晚。

夜深了。

喧嚣散去,村子里重新归于宁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衬托得夜色更加深沉。

周青没睡。

他披着衣服,站在堂屋的窗前。

窗外,一轮圆月高悬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那满地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银霜。

静谧。

美好。

周青点了一根烟,看着那轮明月,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金矿那边已经走上了正轨,产量稳定。

养殖场和药厂也是日进斗金。

就连京城的路子,这次也彻底铺平了。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这么稳扎稳打下去,不出三年……”

“我周青就能打造出一个真正的商业帝国。”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笃定。

然而。

就在这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的时候。

“叮——!!!”

一声毫无征兆、尖锐到极点、仿佛要刺破耳膜的警报声,猛地在周青的脑海深处炸裂开来!

那声音太大了!

太急了!

就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周青手中的烟头一抖,火星子掉在了手背上,烫出了一个水泡。

但他顾不上疼。

他猛地闭上眼,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不再是那种温和的金光。

也不是那种代表危险的红光。

而是一片……

令人绝望的、死寂的黑色!

整个【山河主宰】的立体地图,此刻就像是被墨汁泼过一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正中央。

也就是靠山屯的正上方。

一个巨大的、还在不断滴血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特级毁灭预警!】

【大凶!大凶之兆!】

【检测到极端异常气象波动!】

【不是天灾!是人祸!】

【一股足以摧毁整个村庄的毁灭性能量,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倒计时:00:10:00】

周青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暴怒。

十分钟?

地底深处?

这他娘的……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炕上熟睡的父母和妹妹。

那种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安宁和幸福,在这一刻,就像是泡沫一样,眼看着就要彻底破碎!

“不行!”

“绝对不行!”

周青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54式手枪。

“哗啦!”

子弹上膛。

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冲出了房门,冲进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月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