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说：“韩主任，我理解您的担心。但第一，这些数据只用于内部评价，不向社会公布。第二，数据收集有严格的保密措施，只有省统计局的几个人能看到原始数据，其他人看到的都是经过处理的汇总数据。第三，这个评价体系是赵省长亲自定的，临江不配合，赵省长那边不好交代。”

韩文龙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您这是在拿赵省长压我？”

肖北摇了摇头：“韩主任，我不是压您。我是希望您能从大局出发，配合省里的工作。”

韩文龙冷笑了一下：“肖主任，您说的这个大局，我理解。但临江也有临江的难处。您是知道的，临江的企业多、数据量大，收集起来很麻烦。我们人手不够，实在忙不过来。”

“韩主任，如果临江人手不够，我可以从省里调人过来帮忙。”

“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解决，就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韩文龙想了想：“至少三个月。”

肖北心里一沉。三个月，试运行的窗口期就过了。

“韩主任，三个月太长了。能不能一个月？”

韩文龙摇了摇头：“肖主任，一个月不行。您也知道，开发区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个评价体系上。”

肖北知道，韩文龙这是在故意拖延。

“韩主任，我有个建议。临江能不能先提供一部分数据？比如先提供规模以上企业的数据，小企业的数据慢慢收。这样既不耽误评价体系的试运行，也不增加临江太大的工作量。”

韩文龙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但规模以上企业的数据，也有几百家，收集起来也不容易。”

“韩主任，您开个价吧。”

韩文龙愣了一下：“肖主任，您这话什么意思？”

肖北笑了笑：“我是说，您需要什么条件，才肯配合？”

韩文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肖主任，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临江配合省里的工作，可以。但省里也得支持临江的工作。”

“您说，什么支持？”

“第一，省里的产业引导基金，能不能给临江的项目配套一些资金？临江正在搞一个新能源汽车产业园，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第二，省里的土地指标，能不能向临江倾斜一些？临江的地越来越紧张，很多项目因为没有土地落不了地。”

“第三，……”

韩文龙还没说完，肖北打断了他：“韩主任，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但我得跟您说清楚，产业引导基金和土地指标，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只能帮您向方主任汇报，不能给您任何承诺。”

韩文龙笑了：“肖主任，有您这句话就行。”

“那评价体系的事？”

“一个月内，临江把规模以上企业的数据全部报上去。”

“好。一言为定。”

肖北站起来，跟韩文龙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开发区管委会。

坐在车里，肖北的心情很复杂。

韩文龙这个人，太精了。他把营商环境评价体系当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逼着省里给临江好处。虽然这次谈成了，但肖北心里清楚，韩文龙不会就此罢休。以后但凡省里有事需要临江配合，他都会伸手要好处。

这是一个无底洞。

但眼下，肖北没有别的选择....

六月中旬，河阳传来消息——新和成项目的签约，出问题了。

孙建国（河阳市长）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肖主任，新和成那边突然提出，要我们提供五千万元的配套资金，否则不签约。”

“五千万元？之前不是说好了没有配套资金吗？”

“是。但新和成说，他们在别的地方投资，当地政府都给了配套资金。河阳如果不给，他们觉得不公平。”

肖北皱了皱眉：“别的地方？哪个地方？”

“临江。”

又是临江。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孙市长，河阳财政能拿出五千万吗？”

“拿不出来。河阳的财政您又不是不知道，吃饭都困难，哪来的五千万？”

“那怎么办？”

“我就是没办法才找您的。肖主任，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肖北沉默了一下：“这样吧，我帮你去跟省里争取一下。产业引导基金那边，不是说要配套三到五千万吗？我跟方主任说说，看能不能先把这笔钱批下来，专门用于新和成项目。”

“太好了，肖主任，谢谢您！”

“别急着谢。能不能批下来，还不一定。”

挂了电话，肖北立刻去找了方明远。

方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肖北，产业引导基金的盘子就那么大，给了河阳，其他地方就少了。你确定要把这笔钱给河阳？”

“方主任，新和成这个项目，对河阳太重要了。如果黄了，河阳的转型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支撑。而且，新和成是上市公司，项目本身质量很好，风险可控。把钱投给他们，不比投给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强？”

方明远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但产业引导基金的投资决策，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需要投资委员会集体决策。”

“方主任，我知道。但如果您支持，通过的概率就大。”

方明远点了点头：“行。你写个报告，我帮你推动。”

三天后，投资委员会开会，通过了向新和成项目配套三千万元的决定。

肖北把这个消息告诉孙建国，孙建国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肖主任，谢谢您！河阳人民不会忘记您的！”

“孙市长，别光说好听的。你告诉新和成，这笔钱是省里对他们的支持，不是河阳白给的。他们要拿出对应的业绩承诺，比如就业、税收、产值，都要有明确的目标。如果完不成，省里有权收回投资。”

“我明白。我会跟新和成谈好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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