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冷风混杂着铁锈味道飘来，陆时衍一步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步子很沉重。

怀里张萧萧的余温仿佛还黏在西装上，混着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走到警车旁，背靠着冰冷的车身，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他手指蹭过眼角，才发现自己早就红了眼眶。

“陆时衍。”

苏慕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穿着程队递来的警用外套，脸色依旧苍白，脖颈上的伤口贴了简易纱布，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对张萧萧的愧疚。

陆时衍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说了，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你难受。”苏慕晴慢慢走到他身边，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两步开外，“可张萧萧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顾明哲那边也得有个交代，还有她没说完的话……关于我爸的。”

提到苏父，陆时衍的身子僵了僵。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是我答应她，会让她安全，结果还是让她替你挡了刀。小晴，我没脸面对她，也没脸面对你。”

“这不是你的错。”苏慕晴上前一步，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缩了回来，“是顾明哲丧心病狂，是我连累了她。”

陆时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队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神色凝重：“陆时衍，苏小姐，顾明哲已经被押回局里了，预审那边等着问话。还有，张萧萧的遗体已经送去法医中心了，至于她的亲属，目前也只有你了。”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我跟你回局里，配合审讯。”

苏慕晴跟在他的身后，也一同上了车，车里谁也没有开口讲话，陆时衍侧头看向窗外，苏慕晴则时不时地扭过头看向他。

警局临时休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苏慕晴端着一杯温热水走到陆时衍身边，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体轻轻一侧。

“喝点水吧，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苏慕晴的声音很轻，杯子悬在半空，温热的水汽晕开一圈白雾。

陆时衍坐在椅子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袖口沾到的张萧萧的血迹，那片暗红已经干涸，却像烙在皮肤上一样。他没抬头，只淡淡丢出一句：“不用。”

简单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横在两人之间。

苏慕晴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下午张萧萧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还在眼前，她知道陆时衍心里难受，可他这份沉默的疏离，比指责更让她难受。“我知道你怪我，要是我没被顾明哲抓住，张萧萧就不会死……”

“跟你没关系。”

陆时衍终于抬眼，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我没护住她，也没拦住顾明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慕晴苍白的脸，又迅速移开，“你先回去吧，这里有程队处理。”

“我不回去，我要等你一起。”苏慕晴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坚持道：“我知道你怪我，但是关于顾明哲，他杀了我爸，我得知道当年的真相。”

“我说了让你回去。”陆时衍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这里是警局，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苏慕晴，你能不能别添乱？”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两人之间坚固的联结。

苏慕晴的脸色瞬间白了，紧紧地抿住嘴唇，半晌才低声说：“在你心里，我现在只会添乱，是吗？陆时衍，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陆时衍没回答，只是双手抱头，长长叹出一口气，休息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着，把两人之间的隔阂敲得越来越深。

张萧萧的死像一根刺，扎在陆时衍心里，也扎在他们的感情里，他没法像从前那样对苏慕晴温柔，更没法把这份愧疚和痛苦，毫无保留地摊在她面前。

虽然他和张萧萧没有真正在一起团聚过，但是她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对不起，小晴····我····我现在脑袋很乱，乖，先回去吧。”陆时衍的声音缓和了很多。

苏慕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想着什么，半晌她才说道：“不管我们之前怎么样，哪怕我们会分开，我父亲的死我必须要知道。”

就在这时，程队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羁押记录，脸色凝重。“陆时衍，顾明哲从被押回来就一言不发，问什么都闭口不提，只在刚才提了一句，要见你，还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陆时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在哪？”

“看守所的会见室，我已经安排好了。”程队顿了顿，补充道，“他情绪很不稳定，你小心点，另外，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说的东西，应该只有见了你才会拿出来。”

苏慕晴立刻跟上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陆时衍没说话，径直地走出了休息室，苏慕晴则紧紧跟在身后。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铁窗冰冷，顾明哲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还有被特警制服时留下的淤青，眼神幽怨，看到陆时衍时，他诡异地笑了笑。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开口说道：“说吧，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陆总，我给你的东西，你拿得稳吗？”

陆时衍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向他：“有什么是我拿不稳的？”

他随后又补充了句：“别卖关子，到底想给我什么？”

顾明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忧伤地说道：“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完，他仰头对着冰冷的铁窗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虚无的远方，像是穿过了看守所的高墙，落回了遥远的旧时光里，缓缓开启了尘封的回忆：“两个男孩是玩得非常好的伙伴，一开始他们过得很清贫，但是很开心，会相互鼓励一起考学，一起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