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暖绒绒的光斑。

陆时衍推开探视门时,林芳正半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日红润了些,看见他和苏慕晴进来,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

“时衍,晴晴。你们来了。”

陆时衍手里提着徐妈熬的鸡汤,走到她面前细声说道:“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拧开保温桶,往旁边的小碗里倒,苏慕晴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林芳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到你们这么幸福就好。哪怕以后我出了点什么事,我也放心了。”

听到这话的陆时衍,端起碗的手颤了颤,声音里透着不满道:“妈,你瞎说什么呢?”

林芳接过鸡汤,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笑容里有一种看不懂的情绪:“时衍啊,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你和晴晴两个人能早点结婚就早点结。”

“妈,你今天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没事,没事,妈就是想抱孙子了。”

这话一出,苏慕晴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手指紧张地交错着,头低得快碰到胸口,声音很轻很细:“阿姨……”

陆时衍看着她这娇羞无措的模样,又转头看向母亲满眼期盼的神情,心里又暖又涩,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慕晴的肩膀,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看向林芳,喉结动了动,酝酿许久的疑问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顺着话头轻声问了出来:“妈,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芳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窗外的阳光,那片暖绒绒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却没照亮她骤然收紧的眼底。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将汤勺放回碗里,声音低沉:“什么事?”

“爸爸当年……在外谈生意的时候,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我有没有其他的姐妹?”陆时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是随口提起往事,可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的脸,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林芳的眼睑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听不出真实情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还记得那么清楚。你爸爸当年做生意忙,南来北往认识的人多。”

接着她又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了?你肯定有兄弟姐妹啊,陈溪不是你妹妹吗。”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闪躲,还有那刻意放大的笑容,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他没接母亲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带着探究,带着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妈,陈溪是陈叔的女儿,我们都清楚。我问的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

“那肯定是没有的啊,你是我陆家唯一的血脉。”林芳语气平静地说道。

陆时衍不死心地追问道。

“妈~”

“我有点累了。”林芳打断他的话,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透着浓浓的疲惫,“刚做完手术,脑子还昏沉沉的,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她闭上眼睛,侧过脸,避开了陆时衍的目光,“让我歇会儿吧。”

陆时衍看着母亲明显抗拒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刻意回避,可她刚才那慌乱的眼神、僵硬的笑容,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苏慕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连忙轻轻拉了拉陆时衍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追问了。

陆时衍看着母亲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好,妈,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拿起空了的保温桶,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芳紧闭的双眼,转身带着苏慕晴轻轻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复杂。

而走廊里,陆时衍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眉头紧锁。

母亲的闪躲,母亲的沉默,都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张萧萧的话,似乎是真的。

他掏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给特助发了一条信息:【订最早回国的机票。我要去警局见张萧萧。】

陆时衍发完信息将手机揣回兜,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苏慕晴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别太急,阿姨她只是刚手术完,心里乱。”

陆时衍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涩意:“她不是乱,是在瞒。”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陈建国风尘仆仆,外套还沾着旅途的薄尘,头发略有些凌乱,显然是下了飞机便直奔医院。

他看到陆时衍二人,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时衍,你妈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刚醒没多久,这会儿歇着了。”

陆时衍回过神,接过陈建国手里的行李箱,“陈叔,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不是说明天到吗?”

“放心不下,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陈叔,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会吧,晚上再来。医院里有我们两人呢。”

“好,好。”

晚上的时候,陈溪和陈建国过来了,推门就看到陆时衍正坐在病床边给林芳削苹果,躺在床上的林芳看到他俩,眼角的倦意瞬间散了,立刻笑容满面:“建国,你不是说明天回?”

陈建国反手推上门,让陈溪把手里的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自己则随手脱下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几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探了探林芳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盖在腿上的薄被,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关心:“跟你说过多少回,病房里空调凉,别总把脚露在外面。”说着便伸手将被角往上掖了掖。

转身对着陆时衍和苏慕晴说道:“时衍啊,你和晴晴守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小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