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何杏枝这样说,傅母立刻捂着胸口凑了上去:“亲家母,你真能救俺儿子出来?”

她也是个能伸能屈的人,刚打完架,这会儿又连“亲家母”喊上了。

看着傅母那张红肿带笑的脸,何杏枝心底泛起一阵浓烈的厌弃。

她是真瞧不上老傅这一家子。

她两个女儿怎么偏偏都嫁到了他们家。

尤其君君。

就算当初真下放农场也比现在强啊。

顶多一两年就出来了。

现在......

若他们所说属实的话,依照付振华的性子,他又如何能放了她?

她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冷硬:“我先去武装部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转身就要走。

傅母一把拉住她。

她知道,何杏枝是军官,和武装部自然能说上话,生怕她将脏水会全泼她儿子身上,所以她不得警告一番。

“亲家母,俺可告诉你,说破天也是你闺女怂恿俺儿子杀人的,你要是只救你闺女,俺就上首都告御状,反正你闺女被放出来,俺儿子就得也放出来,不然咱们谁都别想活,反正俺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何杏枝没有说话,只冷冷看了傅母一眼。

很明显,如今傅景恒和顾子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出了事,另一个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俩互踩也好,如实交代也罢。

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她转身出了老傅家。

顾子灏连忙一瘸一拐跟上。

他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此刻一片狼藉,曾经俊俏的脸上一左一右对称着六道血痕,尤其两条腿刻意分着,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

何杏枝自是心疼得厉害。

她从小娇生惯养的二儿子哪里吃过这亏?

但没办法。

现在不是心疼儿子的时候。

她得先去武装部,问问君君的情况。

她去了顾念家借自行车。

顾念正在厨房择菜,听了这话,手里动作没停:“不巧,被陆武借走了。”

何杏枝脸色更僵。

这女儿是彻底怨恨上她了。

她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纵使她从前确实是偏心君君一些,但她对顾念一直也是真心相待的。

她眼眶微红,走着去了市里。

而顾子灏也再没了原先的嚣张劲,全程都将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被顾念瞧见,从而再趁机嘲笑他一番。

顾念绝对做得出来。

殊不知,顾念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

这二世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离了顾云驰的庇护,他又算哪根葱?

顾念才懒得搭理他。

二货一个。

原本去市里一个小时的路,何杏枝和顾子灏生生走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

顾子灏岔劈着两条腿,再次想哭:“妈,我想回沪市了......”

何杏枝脸色也不是很好:“你拿着介绍信先去找个招待所歇着去吧。”

顾子灏确实没脸见人,他听从妈的话去了招待所。

何杏枝一人去了武装部。

看见她,陈凡并不意外。

他言简意赅道:“何同志,我和顾团长是战友,我就和你实话实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现在就只能去求付家网开一面。”

他没说的是,就算付家真的网开一面,傅景恒和顾子君两个人也不能全须全尾地放出来。

这件事既然已经上了军事法庭,戕害国家一等功军人就是重罪,律法不会纵容。

但付家作为受害者一方,他们的意愿会直接影响量刑。

傅景恒和顾子君自以为聪明,以为咬死了不认账就能蒙混过关。

殊不知进了保卫部,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一番审讯下来,什么都得秃噜干净。

身为军人,陈凡自然是站在军人这边的,这俩人怎么能这么阴险?

谁给他们的胆子?

尤其是顾子君。

她怎么敢屡次陷害付瑾之?

最后竟还要致付瑾之于死地?

要不是顾云驰及时登报断了亲,顾家也会受到牵连的。

至于傅景恒,虽然确实是不小心误碰到付瑾之的,但付瑾之因为他险些丢命,这是铁打的事实。

他和顾子君,一个都跑不了。

听完陈凡的话,何杏枝再次心里一沉。

她知道,她不得不去找付振华了。

即便她不太想见付振华。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去找他了。

这边,付瑾之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便回了老张头家。

付振华自然也跟着一块回去了。

他这两天,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但不好当着付宏远的面发作。

老张头家房子不够,付宏远还住顾念这边。

付振华一进老张头家,就遣出尹峰尹禾二人。

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面对面。

付振华盯着付瑾之,目光像是淬了火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剜在他的脸上。

而付瑾之垂着眼帘,没有与他对视。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裂口,是那天和傅景琛打架时留下的。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却也越发沉默。

沉默。

又是沉默。

付振华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沉默的样子。

从小到大,每次犯了错,他就是这副模样。

低着头,不说话,不辩解,也不认错。

像一块石头,任凭你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

因为这个,他从小没少挨付振华的揍。

但越是这样,他便越是不说。

就像是生了逆反心理一样。

也就是从他断腿后,付振华怕他真的想不开,才对他改变了态度。

但这次,付振华实在是忍不了一点。

“付瑾之,你真喜欢上顾念那个有夫之妇了?还为了她与傅景琛大打出手?甚至因为她而险些丧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