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章、一具灵肉
“花花,你看著我的眼睛……”圆圆瘫在竹榻上,脚踝裹著臭气熏天的药膏,语气比药还苦。
“你老实说,那咒语是不是还有后半段?之前我爬的时候,感觉自己不像个仙女,倒像块会移动的大理石。为什么我变透明了,体重却还在那里?”
飘在半空的花花像是被漏风了的气球,气息越缩越小,平时那股嚣张劲瞬间瘪了下去。
她的小手不安地搅动著衣角,半透明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圆圆啊……”花花一开口,嗓音竟然带了点沙哑,“老娘生前风光,死后也想当个威风的守护灵。但我、我这脑袋……其实出了一点点小差错。”
“那、那个嘛……圆圆啊,你也知道,老娘生前也是风华绝代,每天忙著收金条、应付客人,这脑袋瓜子的记忆难免有点出错。”
花花干咳两声,声音越说越小,“再加上晚年……哎呀,就是那个『什么老年什么痴呆』的,让我记性变得比鱼还短。”
圆圆倒吸一口凉气:“所以?”
“所以,这隐身咒其实分两卷。”花花一拍大腿,索性破罐子破摔,“上卷叫『形消』,就是你使的那招,把人变透明;下卷叫『意散』,能让人踏雪无痕……”
圆圆气得差点从榻上弹起来,却扯动脚踝,痛得倒抽凉气:“你忘了?你花掉半辈子私房钱买的法术,你跟我说你只带了半截回家!”
“那我不是就怕你轻视我吗!”花花一脸委屈。
她缓缓降落在圆圆身边,两条透明的腿晃呀晃,眼眶竟然泛起了红,一颗亮晶晶的、半透明的泪珠啪嗒一声掉在圆圆的手背上,随即消失不见。
“我得了老年失智症,虽然变成了灵,但这病根好像也跟著过来了。”花花抽了抽鼻子,样子既滑稽又可怜。
“我这辈子,有些事记得比谁都牢,比如当年我藏在西郊破庙后院第三棵柳树下的那万两黄金,我连成色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些事只得靠笔记本,比如咒语,卦辞……”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细如蚊蚋:“可真有些事,是彻底忘了。那隐身咒下卷,能让人轻如羽毛,我翻遍了脑袋和笔记,只剩上卷。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发现自己的守护灵是个连咒语都背不全的糟老婆子,怕你不再喜欢我……”
圆圆愣住了,原本满肚子的槽点,在看到花花那缩成一团的背影时,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我一直装得很大声、很厉害,就是怕你觉得我没用。”花花低著头,语气充满了卑微的自尊,“你说,要是连我也保不住你,你在这世上还有谁能靠呢?”
圆圆看著这个平日里爱漂亮、爱碎念、又老是出包的守护灵,心里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戳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伸手虚虚地抱了抱那团冰凉的白雾。
“算了,隐身的透明冰块也好,聊胜于无。”圆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故意揶揄道,“反正我体重也不轻,要是突然变成了空气,万一被风吹进大师兄的蟑螂窝里,那才叫真的生不如死。”
“噗嗤。”花花破涕为笑,随即又心虚地抱著一本破烂小书,“圆圆你放心,虽然隐身咒我忘了下卷,但......但我会利用时间尽量找,总归……我对你应该有点用处。”
“那就麻烦你,有空要去找笔记!感谢!”圆圆只能笑的说。
即便气氛刚从窘迫转向温馨,王家的动作却快得不留情面。草庵外的狗吠声如闷雷滚动,打破了暗林的死寂。
“快!隐身!”花花吓得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擦干眼泪,指尖一掐。
“砰”地一声,圆圆再次变成了那尊透明的“实心玻璃人”。但这次她学乖了,忍著脚踝剧痛,小心翼翼地挪向角落的竹榻。
她刚把自己横在榻上,试图与墙壁融为一体,草庵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被“轰”地一声踹开了。
王家的管事领著几个家丁,手持火把,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火光映照在空荡荡的室内,却在圆圆隐身的位置投下了一道极其微弱、扭曲的光影——就像透明玻璃在灯火下特有的折射。
“没人?刚刚明明听到那丫头的声音。”管家狐疑地扫视四周,随后目光落在了那张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竹榻上,“刚才有声音啊……难道我听错了?”
管事的缓缓走近,手中的木棍在竹榻边缘敲了敲。圆圆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她能感觉到管家的呼吸就在咫尺,甚至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烟草味。
“这榻上的药草味这么重……”管事瞇起眼,竟然伸手往榻上摸去。
圆圆瞳孔骤缩。完了!我有实体!
管家的粗糙的大手在空中一顿,随后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圆圆的肚子上。他脸色一变,五指抓了抓,入手处不是冰冷的竹篾,而是带著体温、软绵绵却又有韧性的肉感。
“咦?这空气怎么是软的?”管家惊悚地瞪大眼,另一只手也凑了上来搜身,像是需索一具灵肉,“还有热气……这、这是在喘息?”
圆圆吓得差点叫出声,花花在半空中急得想去掐管家的脖子,却只能穿透过去。
就在管家正要大喊“有鬼”并猛然揭开这场障眼法的千钧一发之际——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