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实验
万龙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B-7区的混乱被强行压下,研究人员在惊魂未定中开始清理和修复工作。关于SDS-03的事件被严格定性为意外,所有数据封存。
而那头代号“岩铠”的礁石巨鳄,其监测数据被单独提取,送到了万龙的面前。
数据曲线清晰地显示,在SDS-03能量爆发和污染扩散的同一时间,“岩铠”的各项生理指标曾出现一个短暂的、异常的峰值,其大脑活动频率也瞬间提升到一个远超正常水平的程度,随后又迅速回落,伴随着体表岩甲缝隙间有微弱的能量流光一闪而逝。而在圣主意念降临、SDS-03被分解剥离的瞬间,“岩铠”的所有指标又出现了一次剧烈的震荡,然后才恢复到之前的狂暴状态。
“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感知,甚至…产生了某种共鸣和吸收?”万龙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圣主的力量如同深渊,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对于凡俗生命而言,也可能是难以想象的机遇或灾难。这头巨鳄,似乎在无意识中,捕捉并消化了那逸散的、属于“不死水裔”和“深渊变形者”的混乱本质,以及…圣主处理混乱时那至高法则的余韵?
这并非设计好的基因缝合,也不是强制的能量灌注,而更像是一种…在极端压力和环境下的…自然进化?一种基于自身生命基底,对外界高维信息(哪怕是混乱和毁灭性的)的适应与整合。
一个全新的、与当前“创生之巢”主流技术路径截然不同的方向,在他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
“停止对‘岩铠’的一切外部刺激。”万龙下达了新的指令,“维持观察,提高监测频率至毫秒级。记录它的一切生理变化,尤其是能量波动和体表岩甲结构。”
他需要确认,这种变化是暂时的,还是可持续的。如果这头巨鳄真的能稳定这种进化…那么,“创生之巢”或许找到了另一条通往“完美造物”的蹊径。
接下来的几天,B-7区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有加强的力场和更加紧张的研究人员,暗示着曾经发生过的危机。而“岩铠”则成了重点观测对象。
它依旧狂暴,撞击囚笼的行为并未停止。但细心的研究员发现,它撞击的频率和力量似乎在缓慢提升,体表那原本粗糙的花岗岩般鳞甲,色泽变得更加深沉,隐隐泛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鳞甲之间的缝隙处,偶尔会流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SDS-03残骸相似的幽蓝光芒,但转瞬即逝,并未引发任何污染效应。
万龙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他暂时搁置了几个激进的基因融合项目,转而调集资源,开始设计一个模拟场——一个可以模拟不同环境压力、能量辐射和信息扰动的封闭生态系统。他打算将一批经过筛选的、生命力量较为坚韧的原始岛屿生物投入其中,观察它们在这种“诱导”环境下,是否会自发产生类似“岩铠”的良性进化。
这个项目被他命名为“适应性进化诱导计划”,与目前主流的“强制基因编写”和“能量器官植入”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无疑在“创生之巢”的研究员中引发了争议。一些激进派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生命的进化是盲目而低效的,唯有直接掌控基因和能量,才能快速创造强大的兵器。但万龙力排众议,他深知,圣主追求的并非仅仅是强大的兵器,而是对生命本源规则的更深层次理解。这种看似“低效”的自然进化路径,或许更能触及某些核心的奥秘。
就在万龙暗中推动新研究计划的同时,遥远的东海之上,一场与“不死水裔”相关的狩猎,正走向血腥的尾声。
格里斯船长提供的坐标并非虚言,但那片被标记的海域,已经化作了人间炼狱。数艘猎人船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燃烧的火焰与一种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幽蓝液体混合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海妖之歌”号,一艘以其船长凶悍和船只性能卓越而闻名的中型猎船,是此刻这片海域仅存的还能战斗的船只。船体上布满了巨大的凹痕和被腐蚀的痕迹,甲板上血迹斑斑,船员们带着伤,眼神中混合着恐惧、贪婪和疯狂。
他们的目标——一团如同小型岛屿般漂浮的、不断变换形态的“不死水裔”子体——正在海水中剧烈翻腾。它伸出无数由海水和粘质构成的触手,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钢铁的力量和侵蚀灵魂的寒意。更可怕的是,它对常规物理攻击有着惊人的抗性,即便被火炮轰碎部分组织,也能在瞬息间从海水中汲取物质和能量,迅速再生。
“瞄准它的核心!那团最深的蓝色!”船长,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嘶哑地吼道。他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铭刻着破魔符文的长矛,矛尖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芒。
猎人们拼死攻击,各种附魔武器、灵能炸弹不要钱般地倾泻过去。爆炸的火光与灵能的辉映照亮了阴暗的海面。那水裔子体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强烈的精神冲击让几个意志稍弱的猎人直接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二人手的代价后,船长终于抓住了机会,在几名最得力手下的掩护下,猛地投出了那柄符文长矛。长矛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水裔子体中央那团最深邃的幽蓝区域。
仿佛时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那庞大的子体猛地收缩,所有的触手瞬间崩解,重新化作普通的、带着荧光的海水。只有中央区域,留下了一团约莫一人高、依旧在缓慢蠕动、散发着强烈生命波动和污染气息的幽蓝粘质核心。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残存的猎人们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船长喘着粗气,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他指挥手下用特制的、隔绝灵能的容器,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危险的战利品打捞上来。他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或许远超想象,但同样,它也像一个定时炸弹。他们能捕获它,很大程度上是运气,以及这团子体似乎并非完全体。
“立刻返航!全速!离开这片鬼地方!”船长下令。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依旧弥漫着诡异荧光和血腥味的海域,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他感觉,他们似乎惊动了某个沉睡在深海之下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海妖之歌”号带着伤痕和珍贵的样本,以及仅存的不到十名船员,狼狈地驶向“蓬莱”的方向。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海域的海水开始不自然地旋转,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在更深的海底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了猎物消失的方向。
而在“创生之巢”的沉思之间,林业那恒定的猩红龙瞳,微微转动了一下。他“看”到了远方海面上那场惨烈的狩猎,也“看”到了那团被成功捕获的、蕴含着“不死水裔”核心法则的粘质。
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兴味,在他那亘古冰封的意志中泛起。
棋子,正按照既定的轨迹,开始移动了。
他再次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下方。
万龙的“适应性进化诱导计划”已经悄然启动。第一批被选中的生物——几只迅捷的“风纹豹”、几头甲壳厚重的“铁甲山龟”、一群拥有微弱毒素的“鬼面蜘蛛”——被投入了新建立的模拟场中。场内的环境参数正在被缓慢调整,模拟着不同的极端环境。
同时,关于“岩铠”的监测数据依旧在不断传来。这头巨鳄的体表岩甲,硬度似乎在稳步提升,并且对能量攻击展现出微弱的抗性。它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运用体内那丝微薄的、源自水裔的混沌力量,在撞击囚笼时,让岩甲表面产生高频的、带有侵蚀性的震荡。
一种基于自身特性的、缓慢而坚定的进化,正在这头原本普通的巨鳄身上发生。
万龙站在模拟场的观测台前,看着场内那些尚且懵懂的生物,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他很好奇,在没有外部基因强行介入的情况下,这些生命究竟能走多远。他也在等待,等待“海妖之歌”号带回的“钥匙”,能否为这条新的研究路径,打开一扇更危险、也更诱人的大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
林业收回了目光,重新沉入那比星辰生灭更为悠长的沉思。
他等待着。
等待万龙的新玩具展现出成果。
等待那来自深海的“钥匙”被送入实验室。
等待江瑶在冰狱的低语与龙威的灼烧中,完成她的蜕变。
亦或是…崩溃。
万龙站在模拟场的观测台前,目光锐利如鹰。场内的“风纹豹”正焦躁地在模拟的灼热沙漠区域内踱步,它的皮毛边缘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仿佛有熔岩在皮下流动;“铁甲山龟”则沉在高压水潭底部,甲壳上的纹路在强大水压下微微发光,结构似乎正进行着肉眼难辨的调整;而“鬼面蜘蛛”群落则在布满剧毒孢子的密林环境中,吐出的蛛丝隐隐带上了与环境相似的斑斓色泽。
变化,虽然细微,却确实在发生。这印证了他的猜想——在特定的环境压力和信息扰动下,生命本身蕴藏着自我优化的惊人潜力。这比强行缝合基因更…“优雅”,也更接近圣主可能探寻的某种“本源”。
但“岩铠”的案例提醒他,这种“自然进化”并非总是温和可控。那头巨鳄的囚笼最近需要频繁更换内壁缓冲层,它的力量和对能量的运用仍在稳步提升,甚至偶尔会对着监视器方向发出低沉的、仿佛带有某种…辨识意味的嘶吼。这不再是纯粹的野兽狂怒,更像是一种初生的、混沌的智慧在萌芽。
“主管,‘海妖之歌’号已进入外围警戒区,请求入港许可。”通讯器里传来控制塔的声音,打断了万龙的沉思。
“准许。安排他们直接进入第三码头隔离区,最高级别生物危害防护程序。”万龙眼神一凝,关键的时刻到了。
当那团被封存在特制灵能容器中的幽蓝粘质被小心翼翼地运抵“创生之巢”指定的高危实验室时,即便隔着层层防护,万龙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蓬勃生机与彻底死寂的矛盾气息。它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又像一团凝固的深渊低语。
他没有急于进行任何破坏性研究,而是首先调动了所有非接触式扫描设备,记录其能量频谱、质量变化、信息辐射模式…他需要最基础的数据,就像当初观察“岩铠”一样。
初步结果令人震惊。这团子体核心的能量等级极高,并且与之前在B-7区失控的SDS-03残骸,以及数据库中所有关于“不死水裔”的记录都有着微妙而显著的不同。它更“纯净”,也更“复杂”,仿佛更接近其源头——那个被标记为“深渊之眼”的存在。
“提取微量样本,注入‘适应性进化诱导场’的独立隔离观察单元。”万龙下达了一个大胆的指令。他要知道,这种来自外部的、极致的混乱本源,会对场内那些正在经历自然进化的生物产生何种影响。是催化?是同化?还是…彻底的毁灭?
与此同时,在青龙御灵大学的特训室内,江瑶猛地从冥想中惊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就在刚才,她体内那缕龙威与冰狱寒意形成的微妙平衡,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了一下,仿佛被某种遥远而庞大的同源力量所牵引。她下意识地望向东方,那个让她隐隐不安的方向。冰狱之主的低语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些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恶意。
而在“沉思之间”,林业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拂过那团新到的“不死水裔”核心。他“品尝”着其中蕴含的、不断自我复制又不断自我否定的矛盾法则,那试图超越生死界限的顽固执念。与他自身代表的、绝对的“终焉”与“统治”相比,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走向“混沌永生”的路径。
有趣。
他的目光扫过万龙设立的那个模拟场,看着那几只在“水裔”微量样本注入后,开始出现不同程度剧烈反应的生灵——一只“风纹豹”在哀嚎中血肉溶解,化作一滩蠕动的蓝色粘质;另一只则体表覆盖上坚硬的、类似珊瑚的结构,速度暴增,疯狂撞击着隔离屏障;而那只“铁甲山龟”则龟缩入壳,甲壳变得如同黑洞般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波动,生机却在飞速流逝。
成功、失败、异化、毁灭…无数的可能性在小小的隔离单元中上演。
林业并未干预,只是静静“观察”。他甚至分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注意力,投向了遥远青龙御灵大学中,那个因力量涟漪而惊醒的少女。
实验,进入了新的阶段。
变量已经投入,催化剂开始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