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派的新计划是:李代桃僵,嫁祸于人。

要是路平今天能和钟镇见上一面,或许嵩山派会推迟这一计划。

但是,路司李路过嵩山派而折返。

嵩山派众人万分恼火,觉得要是不给一点点回应,路司李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钟蕙儿,就是他们的弃子,在离开路宅之后,她甚至连套取一些情报的机会都没有。

这便成了她最后的用途。

狄修嘿嘿一笑,便扯下钟蕙儿腰间的黄丝绦。

“且慢!”钟蕙儿忽然说道。

狄修一惬,正要扯开道袍的大手停了下来。

眼前的钟师妹,含羞泪,娇姿艳质,散发著让人迷醉的幽香,当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你们打算把我—然后嫁祸给路司李?”

钟蕙儿竟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慌,不看眼前的狄修,而是看向屋内柜子的方向。

狄修心中泛起一丝疑虑:难道是钟师妹知道命该如此,便死心了?

他的疑惑一闪即逝,不耐烦道:“师妹说对了,我们只需将师妹往那『狗官”床上一扔,一个先奸后杀的罪名,他就可以和田伯光作伴去了。”

某司李额角不禁升起数道黑线。

万大平在一旁讥讽道:“路司李?那“狗官』都将师妹像只破鞋一样扔出来,师妹还一口一个『路司李』。”

他两已经计较过,这“狗官”颇多巢穴,府衙、绿竹庵,还有另外一处现在都没有探出来。

须得了解他当夜在何处落脚,趁其不备,将钟师妹带入。

清晨被人发现钟师妹赤身裸体死在路司李的床上。

大家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钟师妹越惨,那“狗官”的名声自然就越臭。

华山、恒山、衡山竟然跟这样一个“衣冠禽兽”狼狈为奸,到时候不羞死他们。

二人彼此看了一眼,显然是想到了某些旖旋的场面,不禁发出猥琐的笑声。

某司李禁不住心中骂了一句:“禽兽!”

狄修再伸出禄山爪,伸向钟蕙儿衣襟。

一边还笑道:“师妹让我们舒服一下,自会送你一个痛快。总不能一直便宜外人是不?”

钟蕙儿又急促叫道:“我爹——”

狄修的手一个停顿,万大平却冷笑道:“钟师叔要是不同意,我们敢这样做吗?”

“这不是真的,你在胡说钟蕙儿立即像被抽去灵魂一样,眼泪不觉滑落下来,刹那之间万念俱灰。

柜子中的司李也很是惊讶。

真的是钟镇同意,还是他们背著钟镇行事,要是前者,他都怀疑钟蕙儿是不是钟镇亲生的。

狄修嘿嘿笑了两声,不再犹豫,扑向床榻。

“救救我。”

钟蕙儿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狄修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师妹怎地不大喊?万师弟,不让你说,你偏说,这般如死鱼一般,有何趣味?”

身后却是一片沉寂。

“万师弟—”

狄修顿觉不妙,猛然回头,却发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万大平已经被他制住。

片刻之间,狄修已经看清此人正是路平。

不由得心下大骇,起身欲斗,却被路平迅速点住胸前的几处穴道。

狄修痛哼一声。

路平用的,依旧是正常加一点点的力道。

“想不到左先生如此照顾衡州府的刑名生意。”路平冷冷说道。

说著,他手掌挥动,将狄修背后的几处穴道一一点住。

狄修一声声痛哼,直到哑穴被点,身上的痛楚传到脸部,形成一个挣拧的表情。

路平来到榻前,帮著钟蕙儿解开穴道。

她蜷缩起身子,双眼空洞而呆滞。

不久,开始无声抽泣,双肩随著抽泣而微微颤动,泪水浸湿了枕巾。

路平将目光移开,这段时间的打击,要是搁在一般人身上,怕是早崩溃了,

亏得钟蕙儿能承受下来。

过了良久,便听到她止住哭泣,从床上起身。

整理一下衣衫,冷冷地看著路平问道:“你早知道?”

第一次英雄救美就收获了这样一句问话,路平也是无语。

他取出竹管,拿出里面薄薄的纸条递给她。

胡三的情报工作变得卓有成效他终于能在牛家巷安排一些杂役。

这些杂役探听到嵩山派要对付钟蕙儿,但是具体怎样做,他们并不清楚。

今天城中的情形实在太方便一些人作奸犯科,胡三的人看到嵩山派的人离开江边,便马上通知路平。

路平便抄了一条近路急速赶到。

钟蕙儿冷哼一声,忽然出手在万、狄二人脸上猛扇了几个耳光。

两个师兄竟然如此衣冠禽兽。

这是她万万想不到的。

“你们都不是好人。”

钟蕙儿又似要哭出来,却硬生生忍住,愤愤说道。

从她的角度来说,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路平也不和她争辩,看见她眼角的泪痕,默默递上一副罗帕,正是绣著“东方”的那条。

真·东方绣品。

钟蕙儿不禁又是一呆。

这两位嵩山采花贼如何解决还是一个问题。

路平解开了二人的哑穴。

“两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误会。”万大平陪笑道:“我们只不过跟师妹开个玩笑,又哪里会真的动手。”

狄修的脸上留著几道鲜红的指印,本来套拉著脑袋,闻言也抬头道:“正是,钟师妹和我们的同门,又是钟师叔的女儿,我们嵩山派也是名门正派,怎会做这等禽兽之事,路司李确实太著急了。”

钟蕙儿瞪大了双眼,好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位嵩山师兄一般。

她羞愤至极,又是上去各扇了两人几个耳光,这下,嵩山二弟子的脸颊便肿了起来。

万大平和狄修交换了一下眼神,狄修又道:“钟师妹,即便你和这位司李有奸情,我们也有意成全,犯不著回过头来陷害自己师兄吧。”

路平、钟蕙儿:—

路平脸色变得阴沉。

这起强奸未遂案看起来简单,其实并不好判定。

按照律法,【强奸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但是,第一个问题是:大明朝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是绝不会去上告的。

况且钟蕙儿在这里行医,装扮的是一个男道土,要是此事一出,钟蕙儿的职业生涯怕是就结束了。

第二个问题是:今天没有其他证人。以路平的身份和与钟蕙儿的关系,又不适合作证。

只要疑犯咬死“本就相识,女子情愿,临时反悔”。

那案子就判不了。

要是疑犯如两人刚才一般倒打一耙,在公堂上这么一,说不定信的人还真多。

第三个问题: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现在取得他们的口供。

这其实极其冒险,《大明律》规定,你抓获了盗贼不能私刑吊拷。

当然,如果你拷问的结果是对方就是真的罪犯,那么官府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细节,你反而解官有功。

但是,要是嫌犯死不招认,回头便会告你一个诬陷之罪,你还有被判反坐的可能。

或者当堂反供,你的麻烦就不是一般的大。

就看嵩山派这两人的模样,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应付酷刑的准备。

路平不禁在屋内起步来。

钟蕙儿声音冰冷:“你把这两人带走,随你怎么处置,不要让我再看见他们二人。”

也罢。

今天就让二人做一道选择题吧。

路平听著钟蕙儿清冷的声音,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也不跟你们废话,就一句话:你们是想按照江湖规矩,还是按照官府规矩处理?”

“江湖规矩怎么说?官府的规矩怎么说?”

“江湖的规矩,当然是私了。

钟姑娘是我的朋友,你们惹了她,我当然要替她出口气。”

钟蕙儿听见路平说起“朋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待看清瓷瓶上的字样,顿时脸颊排红。

“这是嵩山特制的阴阳合欢散,想必你们也有所闻,只需要两位各自服下一些,发生什么事情,两位自然可以想到。

我会派人将你二人捆在一起,在衡州城示众。喷,嵩山派左先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清理门户。”

这种方法,其实是狄修在原来时空中,在华山对付令狐冲和田伯光的方法。

路平抄袭过来,计划的发明人反而差些气晕过去。

钟蕙儿一脚,就跑去了屋外。

其实按照万大平对付刘菁的办法,将万大平一切两半都符合他们的江湖规矩。

就听见路平叹息道:“其实我还有很多种办法,比如我曾经研制出一种掌法,类似摧心掌的功效,不过却只对一个部位有效。”

路平看了两人下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言而喻。

两人更是大孩,若不是动弹不得,现在早已经夹紧膀下。

路平的声音在他们听来,简直像是魔鬼,外间的钟蕙儿一阵羞恼,嘴角上扬,竟然发现此人的声音不是往日那般讨厌。

路平却又摇头道:“如今朝廷禁止私人阉割,这种办法有伤天和,还是用第一种吧。”

说著便打开药瓶,向前走了两步。

“司李且慢。有话好说!”万大平和狄修对视一眼,齐声道,“但不知官府的办法是什么办?”

“官府的办法就很简单,两位各自录个供词,如实承认罪行。

判决下来应该就是“杖一百,流三千里”。

要是嵩山愿意出钱,这等罪行,都可以用银赎刑。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当然,嵩山派愿意不愿意,这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两人心念急转,一时犹豫不决。

师父他老人家会出罚金吗?两人也不敢确定。

路平不耐烦地说:“堂堂嵩山男子,怎地婆婆妈妈,我只数三下,是江湖还是官府,一言而决!”

说著便举起手掌。

“我愿选官府规矩。”万大平抢先道。

『我—————也是。”狄修慢了一步,脸色阴沉,低声说道。

路平一脸的遗憾,叹息道:“真是明智的选择,有时候我真的很恼恨自己的身份,不能如同各位一般,快意恩仇。”

他文取出另外一瓶药丸,也是钟蕙儿所制,嵩山特产。

“两位的信誉我是信不过的,这种药想必你在嵩山也有所闻,需要一个月服用一次解药,要不然死的很难看。吃下这种药,主要是为了防止二位当场翻供,

等结案之后,就会给二位解药。”

万大平急道:“要是司李不给呢?”

路平冷笑不语。

二人神色一片灰暗。

吃完药后,眼神中闪烁著怨毒与愤怒,似乎要将路平吞没。

路平也不理会,转头对钟蕙儿道:“取纸笔来。”

他顿了一下又忽然想到:“你这两位师兄都会写字吧?”

嵩山派的基础教育还是不错的。

修改了几次,让二人各自盖了一个手印。路平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等一切安排妥当,路平抽空去了一趟衙门,喊来几个巡捕。

连人带口供一起带入府衙,将二人投入大牢。

此刻天色渐昏,华灯初上,看龙舟的人陆续归来。

欧阳巷本是一条繁华的街巷,此刻再次热闹起来。

钟蕙儿像是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一次低声抽泣起来。

路平打开一个食盒,刚刚取出一坛蒲酒和一包粽子。

就见一位男童走进医馆,进屋就放下一个纸包,奶声奶气地说道:

“钟医士,钟医士!娘说你孤身在外,一定还没有吃上粽子,让我送来一些,娘还说,要是还想吃,就去家里拿去。”

说罢,斜眼看了路平一眼,便蹦蹦跳跳离开了。

钟蕙儿拿著东方绣品,擦擦眼泪,拿起一个粽子,如同拿著一块珍宝。

清冷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笑容。

正剥开一个粽子的路平顿时觉得,这比岳夫人牌粽子更加治愈。

桃花冲绿竹庵。

一阵悠扬的古琴曲回荡其中。

琴曲开头,清新飘逸,若在空谷之中,遗世独立,若有所思。

继而节奏舒缓沉稳,却又绵绵不绝,仿佛徘徊沉吟于山中,但见月当空,

清泉不息。

融休老和尚敲著的企鱼不股快了几分,额角任出冷汗,滴在路司李所赠的裂裟伶。

琴音来自司李所租用的静室方向。

“妙!”一黑衣老者在亮轻声鼓掌,低声说道,“竹翁,此曲理应静夜以中音奏之,就如同置身空山,听涧流清垫,洗涤尘襟,大小姐所呈之意象,已经远胜于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