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一指院内。

成不忧发出一声怒吼。

他挥舞长剑,剑光一闪,一剑快似一剑,在小院子发出呼呼风声。

剑锋发出一股股劲气,众人只觉寒气逼人。

“好剑法。”湘云姑娘拍手叫道。

莫大先生也微微颌首。

封不平和丛不弃看著这一老一少,他们隐约猜测出老者的身份,便有心在未来的五岳同道面前露一手,于是也拔出剑来,和成不忧在院中战在一起。

三人身形交错,剑影纷飞,快得几乎看不清招式,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剑宗三剩还有一个共同之处,瞬间使出一连串快如闪电的剑招,让对方难以招架。

路平暗自点头。

内功嫁接很明显是有效果的。

忽而成不忧身形暴起,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向二人疾攻,招式变得狂暴起来,手中长剑更是快捷无伦,所过之处,皆是剑影重重,杀气腾腾。

一时之间,竟让封不平和丛不弃有些手忙脚乱。

封不平避无可避,猛然长啸,内力灌注剑身,一招“狂风快剑”横扫而出,

剑气激荡,竟将成不忧逼退。

三人身形交错,剑影纷飞,快得几乎看不清招式,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一声长喝响起,三人身形骤分,剑锋各自停在对方要害前三寸一一封不平的剑抵住成不忧咽喉,成不忧的剑抵住从不弃腰眼,而从不弃的长剑,前不及封不平,后不及从不弃,只能尴尬一笑。

这般场景,恐怕在中条山中已经演绎多次。

三人各自收剑而立,相视而笑。

成不忧意犹未尽,提剑四顾,一脸得色,似乎很想立即再找一个对手验证一下新剑法。

没错,正是新剑法。

剑宗剑法的特色是:快、更快、新剑法。

在对待新剑法的态度上,气宗和剑宗截然不同。

气宗这些年来,只有岳不群和宁中则偶创新招。

令狐冲和岳灵珊玩闹的时候所创的冲灵剑法,都要瞒著岳不群。

岳不群知道后还要给他们严厉的警告。

但剑宗不同,剑宗只会鼓励新剑法的发明,哪怕剑招的创立者是普通的弟子。

当然,大量剑宗弟子的创新,过于随意,有时候对华山招式的些许变化,都要归于发明新剑招。

当年气宗战胜剑宗,看到的是一大堆无效的剑宗剑法,因此气宗某位高手在悄悄藏了一部分后,其他的,就当成剑宗邪说尽数焚毁。

如今成不忧身兼华山的内功和木高峰的内功,自然而然的剑法也有了些许变化,看起来有些狂暴,但威力很大是不是?

成不忧的心中,便开始构思新剑法。

“师弟进境之快,让人叹服。”封不平笑道。

增加一道异种真气,不是内力多了一点点这么简单,而是对自身整体武学水平的进步。

这与剑宗理念是相的。

成不忧是受益者,欣喜自然不提。

丛不弃也格外激动,下一个接受嫁接的就是他。

三人中最平淡的就是封不平。

路平将三人神情收在眼底。

一个个说的漂亮,什么气宗走了邪路,如今真的有强悍的内力,还不是真香吗?

华山剑宗也好,气宗也罢,说是如同水与火、冰与炭一般的关系。

其实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路平忽然起到一个念头:

华山弟子在岳灵珊的带领下以剑宗的方式练剑,是气宗向剑宗投降。

剑宗三剩接受内力嫁接,是剑宗向气宗的妥协。

明明是前世冤家,非要你死我活,何必?

想到此处,路平不由得笑吟吟地看著封不平。

封不平心中不由得“咯”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暗地里,剑宗弟子悄悄采用气宗手段,在中条山隐居期间,他苦思对付岳不群之策,就已经暗自练下一身不凡的内力。

可现在是在众目之下,剑宗弟子为了内力增长兴奋的不能自己。

身体是如此诚实。

还似乎被路司李看透了其中的奥妙。

封不平顿时涌起一股羞耻感。

但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封不平咽了口唾沫,朝著路平勉强一笑,平静地将视线移开。

路平轻轻一笑,转头问平一指:“你这两日是怎么解决异种真气的?”

“解决?”平一指冷哼一声道,“哪里谈得上解决?道理很简单,我让此人能够驾驭异种真气。”

“如何驾驭?”

“让他先练出一些来。”

路平恍然大悟。

难怪平一指向自己索要木高峰的内功心法。

这种办法的确巧妙,成不忧只需要事先学习木高峰内功,练出哪怕一丝气息来,接受的木高峰内功,就跟自己习得的差别不大。

这一次嫁接,实质跟左冷禅练习寒冰真气没有区别。

“好办法。”路平不禁大声称赞道,

好岁内功嫁接的研究走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嵩山小神医还在衡州往兔子身上转移内力,或许回去的时候,她可以开辟另外一条路也未可知。

又或者培养出一批功夫玉兔?

脑海中钟蕙儿向兔子输送内力的画面一闪而过,路平嘴角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

平一指冷冷道:“还差的远。”

路平却按撩不住兴奋,追问道:“多少内力?”

“这一次给他输入半『令』之力。”平一指黑著脸道。

为了测算木高峰有多少内力,平一指也是煞费苦心,不知道在老木身上扎了多少针,才逼迫他就范。

半“令”之力?

路平目光闪烁,看了看剑宗这三位穷光蛋,心中不禁嘀咕,这三位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钱的,可以向任大小姐付的起帐单。

国朝首次内功买卖,马上就要产生。

货源一一拜托,只要你肯买,任大小姐手下有数千豪杰甘愿为他牺牲生命,

些许内力算什么?

“平大夫果然大才。”

剑宗三剩一起走过来,向平一指拱手作揖。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如今两种内力同在这位体内,的确都受到驾驭。不过,却在体内伏下一个大隐患,将来两种真气会不会冲突,会不会伤及人命—.”

平一指沉吟道,“那就难说的很。”

成不忧闻言脸色一变,片刻之后即平静下来。

江湖中人,即便没有这次嫁接,机缘凑巧获得一份内功的秘笈会不会去练?

异种真气会不会有?

练习多年,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哪有如今这般爽利。

自己又何怨之有?

“平大夫不必犹豫,我等三人心甘情愿。即便将来有事,也绝不会怪到您身上。”

“放屁!”平一指忽然怒道,“异种真气留下隐患,再过一二十年,说不定会成为废人,老子颜面何在?杀人名医手段何在?不解决这一问题,嫁接之法断不可用。”

说罢,杀人名医怒气冲冲回到木高峰所在的房间,将门一闭,不再理会众人剑宗三剩面面相,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这位名医。

他们都能安心接受一二十年后的隐患,平先生又担心什么?

路平也是一阵无语,如此,平一指就敢这样断了任大小姐的财路?

“敢问,开封名医平先生可在此处?”

众人面色一变。

路平听来者声音,正是华山首徒令狐冲。

他向剑宗三剩使了个眼色,三人会意,立即躲去了蔡不离的房间。

莫大师徒也早不见踪影。

令狐冲大声道:“华山派令狐冲特来拜见。”

“不见。”房间中传出平一指不耐烦的声音。

令狐冲闻言,心中一沉。

但他不愿就此放弃。

他早下定决心,师父岳不群一生正直,为江湖所敬仰,如今瞎了一只眼,自已怎能袖手旁观?

他咬了咬牙,对著屋门大声说道:“平神医,家师岳不群,受伤左目失明。

恳请神医施以援手,华山上下感激不尽!”

说罢,竟是扑通一声跪在门前。

不多时,院门半开。

令狐冲一见,不由得惬住了,失声道:“路司李!你为何在此?”

他随即双目一亮,高兴地说:“你定然也是为了家师的事情来求肯平神医?”

路平微微一笑,令狐冲这般误会,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只是觉得,岳不群一只眼受伤,对于日常生活起居,并没有什么影响,对于剑术有一些影响,但不算很大,况且老岳现在的内功修为还在,不知道为何会为此事来求平一指?

华山派的岳不群和宁中则,对平一指的性格了解的很清楚,却不知为何忽然上门求医。

路平走上前,将令狐冲扶起。

“令狐兄,你这般下跪,是没有用的。平一指这个老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华山派应该就知道的。”

令狐冲想了片刻,站起身来苦笑道:“话虽如此,可是小师妹说了,师父的伤又不是让他救命,谈不上以命换命,用不著杀一个人来抵数。”

路平不禁笑了起来,平一指也算倒霉,连岳灵珊都能想到其中的关节,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杀人名医也不好做啊!

令狐冲微微迟疑,又将对路平的称呼改了过来:“路兄可是见过神医?他如何说?肯不肯出手?”

“令狐兄有所不知,平一指怕是有些为难。”

路平很明白,若是平一指出手,大可以为岳不群换只眼。

经脉都能续接,岳不群的手术,只不过小事一桩。

可是平一指敢吗?

江湖上都在说,岳先生的眼是为东方教主所伤。

平一指这位日月教的神医,就算给他一百熊心豹子胆,他敢医治吗?

令狐冲叹口气道:“令狐冲一生求人甚少,还望路兄看在小师妹的份上.....”

路平微微皱眉,如今,他对付岳不群其实已经是方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就因为有岳灵珊,反而拿不定主意。

“岳姑娘何在?”

令狐冲异道:“路兄不知吗?小师妹一直在你船上等你。”

“尊师可好?”

令狐冲苦笑,岳不群伤了一只眼晴,这几日一反常态,时常坐在船头发呆,

脾气也变得变得有些暴躁。

宁中则再三劝慰,岳不群总是唉声叹气。

“尊师的伤,其实不在眼上,而在心里。”路平也不禁叹道。

岳不群不是为自己的眼受伤而伤心,而是见到东方不败惊世骇俗的武功而伤心。

岳不群的身份很特殊,他是岳肃后人。

蔡不离的身份同样,他是蔡子峰后人。

岳肃和蔡子峰没有能够将《葵花宝典》留在华山,却将这一秘笈留在子子孙孙的心中。

双义祠一战后,岳不群心中定然是这样想的:

东方不败一定是练成了《葵花宝典》,这一切本该属于华山。

得到《葵花宝典》已经没有指望,《辟邪剑谱》身在大内,同样希望渺茫。

而这一切,本该都属于他岳不群。

心态接近于崩溃。

“路兄何意?”

令狐冲凝视路平,面露不解之色。

路平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令狐兄先回去,平大夫这边,我来想想办法。”

檀溪畔,听到琴声就可以知道光明少女的心情。

路平再到的时候,黄河老祖面容更加肃穆,态度更加恭敬。

圣姑遇到这种事情,最厌烦两种人:嘴上笑话的,心中笑话的。

黄河老祖摊上这样一位领导,连动作举止都变得僵硬。

琴曲意向颇高,极显清秋辽阔之意,光明少女抱琴于膝,鼓弦而歌,茅屋之内,心与道融,意与弦合。

今天的心情明显是不错的。

“司李可是又有公事要与圣姑相商?”黄河老祖高声道。

琴声夏然而止,屋内的少女傲然道:“叫他进来,我倒是要听听方证老和尚怎么说!”

比起正教魔教的第一次谈判,任盈盈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路平喜欢的武当道茶,在屋内升腾起一团雾气。

“你的要求并不过分,方证大师自然不会反对。不过,他要征求其他各派意见,随后就可以答复你。”

“跟和尚的生意有什么好做的?”任盈盈著嘴道,“偏偏你有这么多古怪的心思。”

“正教和日月教开始通商,任姑娘以为是小事吗?”

任盈盈冷哼一声:“那惩戒向日月教开战的罪魁一事呢?方证老和尚一定不会答应吧?”

“不。”路平道,“方证答应了一半,目前惩戒左冷禅别指望了,但是另外一人,方证已经同意,设法让他退休,颐养晚年。”

“你的目的就这样达到了?”任盈盈脸色一沉。

说是日月教和正教的谈判,没有一个是她的条件。

若不是看在他帮自己又一次化解危局的面上,自己才懒得如此配合他。

“我们的目的。”路平纠正道。

“要是那位岳姑娘,知道你一心把岳不群赶下华山掌门之位,不知道该如何伤心!”任盈盈冷笑道,“对岳姑娘如此,焉知你没有背后暗地对付我。”

“哪有此事。”

路平心中却是悚然一惊,自己所作的事情,其实对任教主复辟极为不利。

要是任大小姐日后知道,不知会不会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