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岳灵珊,路平也有些无奈。

他实在想不清楚,令狐冲到底在想什么。

笑傲时空,五岳并派大会斗剑故意输给岳灵珊,是因为岳灵珊心情不好,而令狐冲是性情中人,只想让小师妹开心。

令狐冲当时并不知道岳不群能够战胜左冷禅。

但他知道,四岳最高战力就是他自己,左冷禅的并派对四岳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恶果,包括小师妹所在的华山派。

换而言之,他那一次输剑,是拿其他四岳的命运,包括岳灵珊自身的命运作为赌注,

来博取岳灵珊开心。

这一次,路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路平原本设想,这一次“论剑”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将医武书院的山长交给岳不群。

但是现在,华山派的成绩变得平平无奇,岳不群的名就不那么正、言就不那么顺。

交给左冷禅?别做梦了。

明日启程北上。

路平两日来进行了大量的安排。

理刑馆的公务,自然由李焘安排人署理。

若是此人不能一切照旧。

有沈周、武伯宁在,完全能够让此人像上一任推官一样,有名无实。

平水帮、打行和医会诸事,路平思来想去,交给吕光午。

老吕还是矜持很久,才勉为其难答应路平的求肯。

路平还派馄饨侠何三七、川中老剑客彭震阳、曲江二友,神刀白克和神笔卢西思,一道前往江西,接管樟树港。

这是日月教从衡山派的下属帮派中夺取的,但却是路平从日月教手中要回来的。

他完全没有交给衡山派的意思。

给四人的吩咐就是:一切照江湖规矩。

江西的水路,对路平来说至关重要。

还有紫朱巷中的布店,路平以为并不足够安全。

贾布是在这里借走的银两,要是鬼市真的在暗中调查,也只会调查到日月教手上。

路平想到曲非烟最近似乎喜欢上布店的生意,便将它交给了小曲。

仗著日月教的势,应该没有人打她的主意吧?

再一次梳理了自己所作的安排。

路平隐隐有一丝自得,在衡州不过短短的几个月,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已经悄悄建立起一个比肩中等帮派不,不入流的江湖势力。

蕙心堂后院。

钟蕙儿收拾香烛,在天并中跪下,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向天地神明祈祷。

祝罢,深深拜了四拜起身之时,目光看向前门,依旧不见有人到来。

钟蕙儿叹了口气,收拾好香烛果盘,回到静室。

这间静室,是根据路平的建议,找人收拾出来,专门研究药物所用。

屋内弥漫著浓烈的药草香味。

钟蕙儿深深吸了一口药香,顿时觉得通体舒泰,神色也平和许多。

她一旦走进这间房间,就会把一切抛之于脑后,

除了某人的公务。

某人还给她安排了许多任务。

制作嵩山迷药、十香软筋散,甚至将方广寺中那种混合毒药重新研制出来。

“十香软筋散是一种很有用处的毒药,但是需要放在饮食中才能起作用。嵩山迷药则在屋内才能发挥作用。而这种混合毒药则未必。

我赠你的毒经上说:“奇鲮香木』如与芙蓉一类花香相遇,往往能使人沉醉数日。上次所见的“水仙”往往种植在水池旁,因此,此类毒药实际可以在空旷的户外让人中毒。

如果采用花粉和香木混合?可否有同样作用?”

衡州小神医愤愤不平地用力捣著花粉。

某人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不可完成的研究。

将一个人的内力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而不会对另外一人造成伤害。

最终实现内功买卖。

钟蕙儿听到这主意时瞪大了双眼,一刹那间,她就明白这混蛋为啥要推出什么内力计量。

这是要将内功当成猪肉卖。

偏偏这混蛋还说的振振有词:

“根据我的调查,江湖上各大派的掌门人,年龄在六十以上的超过七成,七十以上的超过五成,各派的江湖耆宿普遍都过七旬,多达百人,这些人随时都会有身死功消的危险。

而各派,要培养一个嵩山太保级别的高手,至少需要五十年。

前者是每年江湖内力总量的白白流失。

后者是江湖新生内力总量的缓慢增加。

你如何能够甘心?

要是能够研制出这项医术,就是武林正道各派的大幸。

比如说,要是左掌门老病不起,担心嵩山派一不振,干嘛不把内力传给史登达,甚至是你。

左掌门不想白给,二代弟子们可有买嘛!你虽然不是嵩山派的,但好歹是嵩山出身,

要论出价,嵩山派没有一个能够超过你。

还有某些江湖高手,练功练错了,濒临走火入魔,一身功力反是累赘;

还有的,内力疗伤中出了差错,输给别人的救命内力反而夺人性命。

有了内力传输、转移的医学,不单单可以解决他们的痛苦,还对他人有利。

就是有些门派今后破产败家,大家伙不用转行黑道,集体卖点内力,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对江湖,对苍生有利的。”

钟蕙儿暗自羞恼,当时怎么昏了头,就给答应下来。

这混蛋给我这么多活,当我是什么?牛马吗?

“堂堂衡州名医,中秋之夜熬制杀人毒药,不怕王法吗?”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钟蕙儿冷“哼”一声,眉宇间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推窗一看,就见月色光辉,照射屋中。

竹影婆娑的窗前,立著一人,笑吟吟看著钟蕙儿。

正是路平。

钟蕙儿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月光之下,披上一层银白的光辉,愈发绰约动人。

“衡州推官夜入民宅,又该当何罪?”这位小神医冷声道。

路平哈哈一笑,提著一个食盒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道:“无故入人家内,自然是该罚不过我却是有故而来。”

钟蕙儿微微一笑,提著裙摆,从窗中一跃而出。

路平的目光,很快就移到墙角的一笼洁白的兔子身上。

“原来是误入娥的广寒宫中,倒是失敬。”

“你——”钟蕙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又想起一事,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些兔子是她用来做科学实验的。

她曾想借两个死刑犯来做实验,路平却说先用动物。

每次她尝试将自身的嵩山内力输入兔子体内的时候,都会莫名有一些羞耻。

路平很快想起来什么,却是正色道:“辛苦了。”

二人来到院内,坐在一张石凳上。

路平打开食盒,取出葡萄酒一壶,几只螃蟹,一些熏肉果子,一盒月饼。

钟蕙儿见到月饼却是一惬,冷笑道:“这怕不是月饼,而是『岳饼”。”

她在刘正风家,是见过岳夫人送的月饼的。

路平汕汕一笑,从盒中又取出两个酒杯,倒了两杯酒。

不仅仅月饼是岳夫人的,就是这螃蟹,也是岳夫人亲手所蒸。

他才去看过岳灵珊,华山女侠怕他饿著,悄悄去厨房拿了螃蟹、月饼。

刚刚安慰了岳灵珊几句,就回头来跟钟蕙儿告别。

现在螃蟹都是热的。

这话就不大好接,今晚委实渣了一些。

他夸赞几句月色之美,月下美人之秀色可餐,便将话题扯开。

“当真是油嘴滑舌。”钟惠儿嘴角上扬,冷冷一笑道,“你今日是如何哄岳家姑娘的?”

“岳姑娘用不著我哄。”路平笑道。

这话倒是不假。

岳灵珊确实用不著他哄,这傻丫头现在考虑事情的角度只有一个:就是站在路平的角度考虑。

路平还没有开口,她便替路平想了两个理由:

其一,若是路平不连她一同取消名次,她做这个第一,在外人看来就是路平循私情的结果;

其二,路平一直在帮助华山,若是让左冷禅看出偏心,今后再处理五岳的事情,左冷禅就会借机挑起事端。

因而,岳姑娘很是通情达理。

她眸中的纯真,竟让路平颇为感动,也有一丝惭愧。

“我才不信。”钟惠儿冷冷道。

她并不想多提岳灵珊,话锋一转道:“今天左—伯伯来了。”

“他来干什么?”

钟蕙儿轻轻摇头道:“我现在与嵩山毫无瓜葛,左伯伯来说了一堆废话,让我回归嵩山。今后在衡州立足,也会少许多麻烦。我对他直言,我的麻烦就来自嵩山,嵩山不找麻烦,还能有什么麻烦?”

“说的很好。”

钟蕙儿嘴角微微上翘:“我对左伯伯道,今后若以蕙儿长辈前来,只叙两家私谊,我自当称一声伯伯,若是以嵩山掌门或是五岳盟主前来,说嵩山五岳公事,我却难以奉命。”

“他如何说?”

路平皱起眉头,凝视钟蕙儿。

她现在说起嵩山和左冷禅,语气倒是颇为平静,就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过这般决绝,怕不是会有后患。

“他还能说些什么!”钟蕙儿眉道。

平心而论,左冷禅今日到来,对她说的颇为推心置腹。

先是致歉,在钟蕙儿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想过左冷禅竟然也有致歉的时候。

接著便说到嵩山对钟蕙儿的养育之恩,又追忆钟蕙儿发明的几种毒药,对嵩山派事业的巨大贡献。

最后才提到路司李。

说华山派岳姑娘,有著岳不群与华山的全力支持。

钟蕙儿如今孤身一人,若没有嵩山派的支持,实在无法跟岳姑娘相争。

路平将一杯酒递给她,举头望著月色,似乎是在想著什么。

钟蕙儿抬起头,清眸在路平脸上游移,他低头之时,一道清澈的目光向她看来,

钟蕙儿忙避开他的眼神,只觉得一颗心碎砰乱跳,一只手紧张地握著酒杯,另一只手局促不安地抓著裙摆。

路平小声道:“明日我就北上,有些不放心你在衡州。”

钟蕙儿沉默片刻,咬咬下唇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终日就是制药、看病,这能有什么麻烦。”

两人时而望月,时而喝酒闲话。

微之时,她面若桃花,两眼带著些许迷离看向路平。

四目相对。

路平眼中闪烁出一道异样的光芒。

钟蕙儿吃了一惊,想要移开双目却已是不能。

她顿时羞怒交加,这是好久以来,路平又一次以摄人心神的邪门工夫对付她。

内心深处的惧怕油然而生。

“你———”钟蕙儿挣扎著想要说什么。

路平却低下头,移开了眼神。

钟蕙儿证惬发呆,许久才一跃而起,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路平摇摇头,轻叹道:“只有心智坚定,才会无惧于这种移魂大法,你这般心志不坚,叫我怎能放心。”

钟蕙儿瞪大双眼。

这,人话否?除了你,什么人还会用这等下流的邪门功夫对付我。

路平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钟蕙儿眼神中的羞恼,小声骂了一句“狗官”,才小心翼翼坐回原位。

月色如银,万里一碧。仰望长空,浩然长想。

路平装作没听见一般,缓缓说道:“这门功法叫做移魂大法,你也可以叫它催眠之术,当时用的时候,太过激烈,让你的内心深处隐藏了一丝恐惧。我前思后想许久,才觉得,克服这种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这门功法授给你。”

“教给我?”钟蕙儿然道。

路平已经取出是一幅字纸,放在钟蕙儿手心。

“这也是防身之术,记住,切不可轻用,尤其对内功精深、心志坚如磐石的人,不可使用。”

钟蕙儿默默收好,撇撇嘴道:“听起来倒向是采花贼的功法。”

路平长笑一声,起身深深看了钟惠儿一眼:“等著我回来。”

第二天清晨。

五岳大佬们再次在东洲岛别业相见。

依旧不见路司李。

路司李平日端坐的地方,却多了一个吕光午。

“诸位,路司李已经北上,在他回衡州之前,五岳医会会监由我代理。”

左冷禅面色一变,刚要说话,却听一声“阿弥陀佛”。

定闲师太道:“路司李临走前,给医会留下书信一封,诸位自可传看。”

郑萼接过信,首先给了左冷禅。

左冷禅脸色冷峻。

“司李可有交代?”岳不群语气中有些急切。

“司李委托玉钟子道长,暂代书院山长,筹建书院。”

吕光午说的声音不大。

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岳不群和左冷禅耳边响起。

二人齐齐看向玉钟子。

玉钟子老道修地睁大双眼,在岳、左二人的逼视中,心中顿时懦懦不安。

看看吕光午,心中文隐隐有些悸动。

只听吕光午缓缓说道:“争长之位,华争论剑后再做定夺,五岳在衡州,以玉钟子前辈最为德高望重,以他主持筹集事务,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