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微茫几点疏星,灿烂一钩新月。

萧家码头,大船上灯光未灭,一个青影在船头徘徊弄月,许久方入舱中。

夜色茫茫,一条黑影镊丰镊脚来到船上路平早将平水帮水手打发离开。

他这两日专研的是华山派《养吾剑》。

笑傲原时空,岳灵珊要学一门新剑法,令狐冲猜测是养吾、希夷两套剑法,

皆未猜对,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岳灵珊要学习的是玉女剑十九式。

这表明,养吾剑法在华山的重要性仅仅高于基础剑法,低于玉女剑十九式。

路平却对这套剑法极感兴趣。

岳不群提到几套剑法后,路平毫不犹豫选择了它。

岳不群当时就说:“司李,这套剑法固然有独到之处,然而它的缺点是『拙”,华山剑法讲究奇、险,而这套剑法———司李若是有兴趣,不如学希夷剑法。”

见路平并未改变主意,他倒也爽爽快快给了剑谱。

“养吾”,出自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路平曾经对紫霞神功有过一番推演。

当时初涉武学,推演之道,既可能对,也可能错。

而他并未轻易改变自己的判断。

若是推演不错,这套养吾剑法,至笨至拙的剑法,就是华山流传至今最古早的剑法之一。

黑影悄然走入前舱,隔著帘子往内一看,路平正在案上翻阅什么。

时而端坐沉思,时而起身步。

还不时拿著一支笔比划著名,看架势,似乎演习是一套剑法。

黑影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看过几招后,细眉又微微起。

这套剑法有点眼熟。

路平似乎是往舱外看了一眼,黑影慌忙将半边脸一缩,过了半响才露出脑袋。

偷眼再看时,却见他已经伏在案上,好似是睡著了。

黑影轻轻拔出长剑,起身迈入中舱。

“狗...”

那侠客方要疾呼,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侠客大惊,猛然转身,却见正是路平。

“女侠又调皮了。”路平笑道。

那女侠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秀丽绝伦的脸庞。

正是岳灵珊。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呼呼道:“你早知道是我?”

路平笑笑并不答话,岳女侠用回兰香,混合了少女特有的幽香。

自己一下子就能嗅到。

这种有采花贼嫌疑的秘密可不能轻易泄露出去。

岳灵珊忽然“”了一声,转眼就看到案上伏著的人一动不动。不禁大为好奇,伸手轻触一下,一头的假发掉在地上。

她嘴角微微抽搐。

这路大哥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这是武当清虚老道送的偶人。”路平笑道。

他似乎是察觉到岳灵珊情绪有些不对,便道:“你要是喜欢,我让清虚老道也为你做一个。”

“不要。”岳灵珊沉著脸,忽然盯著路平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路平一,连忙笑道:“怎么可能?你觉得我是一个跟笨人交朋友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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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岳灵珊轻咬下唇,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一问便知,岳女侠今天受了不小的打击。

夜里,岳夫人在院子中置香案,准备瓜果美酒,吩咐岳灵珊和女弟子们望月瞻斗,乞巧穿针。

华山诸女先是乞巧,岳夫人盛一碗水,洒在院子中,华山六女和岳灵珊各自往水中投一细针。

其他弟子投针之后,水底月影,或者散如花,或者动如云,再差一些的则细若线。

唯独岳灵珊一人粗似锥。

其后,众女在月光下穿针引线,岳灵珊又是最差的。

众弟子皆忍俊不禁。

岳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见她不悦才暗自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们江湖儿女,女工针指,原本就不必过多在意。你平素用在练功上的时间,比她们多多了。”

岳夫人说罢,就匆匆去书房看顾岳不群,也不再理会岳灵珊。

岳灵珊听著几位师姐妹叽叽喳喳玩闹在一起,心中愈加不快。

到花园外一问六猴儿,陆大有便尴尬道:“大师哥喝酒去了。”

岳灵珊不禁脚,又回到花园,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练剑。

原来是这样一件小事情。

“你想那牛郎、织女,忙碌了一年,好不容易才重逢一天,天底下的女子却向人家乞巧,还让不让人家夫妻过日子了?这样的乞巧能做得了准?”

“歪理。”岳灵珊撇著嘴斥道,眼角却露出几分笑意。

她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哎呦。我得赶紧回去,我爹这两日心情不好,可不能触了他的霉头。”

二人又聊了许久,岳灵珊忽然想起什么,就匆匆告辞。

华山别院的书房中。

岳不群一脸的阴。

他的面前是一份书信。

书信的内容,这两天已经传遍衡州武林。

岳不群都可以想像,它也同时传到各派掌门手中。

这封信叫做《华山派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告武林同道书》,其辞道:

“天祸华山,旧以剑气之争,变乱纷起。

气宗怀抱野心,以比剑为名,行诡诈之谋。窃华山名位,驱剑宗同门,已有二十四年。

窃闻一派之宗旨,是门派之所以立也,宗旨有误,门派难立,事理难致。”

紧接著,剑宗列举了气宗和岳不群几大罪状:

其一、剑气之争,气宗所用手段,难称光明正大,三人至今不知其详。

其二、岳不群就任华山掌门以来,一味练气,偏离了五岳剑派练剑之本。

其三、贻祸子弟,流毒无穷,教出的华山弟子无有成才者,致使华山声名大衰,愧对华山列祖列宗。

剑宗提议:

“今闻射雕话本,前代江湖英雄,有华山论剑之说。

仆虽不才,愿与岳不群再论剑于华山。

一了剑气之争,再断华山门户归属。”

不用说,华山弟子都已经从市井听说了剑气之争,气宗辛辛苦苦隐瞒二十多年的秘密,就此天下皆知。

岳不群虽然向弟子们做了解释,弟子们纷纷支持,但他可以看出来:

华山人心浮动。

这等门派之争的方式,可是超出了岳不群的想像力。

岳夫人推门而入,将一杯茶放在案上,担忧地看了一眼岳不群,轻声道:“师兄何必担心?剑宗弃徒有甚能耐?师兄这些日子,紫霞神功大进,又何惧此三人?”

岳不群放下笔,叹息一声:“我所担忧的并不是这三人啊。”

他正在起草一份《告武林同道书》。

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下笔之时才发现都说不出口。

君子要表现的无所争,君子的形象,是华山派形象的根本。

但华山门户之争,掌门之争,却是不得不争的。

两三日内,他只写下数行回书,只道:

华山剑宗一支,二十四年前已离开本门,自认不是华山弟子,如今出尔反尔,实在不是正道。

各派这些年,或有开革之门人,或有分离之旁支,要是他们都回到本门,进行这种无所谓的争端,恐怕各派再无一日之安宁。

他言辞恳切地说:

“宗旨者,臂犹树之有根也,根深方可叶茂。

剑宗败坏华山宗旨,实召乱取亡之道,与左道旁门无异。

不群无德,勉掌华山,早思让贤,幸获息肩,潜修本门内功,不闻江湖诸事。

忽遭此变,群徒哗然,纷纷责仆以华山基业,不可拱手相让,正道所系,不宜付诸奸邪。

他连续修改数次,犹觉得不能满意。

不管怎么写,总是逃脱不了“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的窠臼。

岳夫人皱眉道:“师兄觉得可是嵩山左盟主在背后作梗?可汤师兄跟我们保证,剑宗是找过左盟主,左盟主在知道师兄态度后,就拒绝了剑宗的要求。”

岳不群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凝视著窗外有些出神。

剑宗这一招可谓极其狠辣,表面上是论剑,实际上攻击的却是“君子”二字。

要说封不平等人身后没有高人指点,他是断难相信的。

“怕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岳不群有些恼火地说道。

如今路司李正在组建五岳医武书院,据说已经得到内相和外相的首肯。

路司李自任提学,而山长之位空缺。

汤英鹗提名非左盟主莫属,甚至在秘籍、银钱等项开出了极大的价码。

但路司李的本意很明显不愿让左冷禅来做。

定闲师太已经有医会操持,自不会考虑她。

剩下的人选,就是他、莫大和天门。

泰山派掌门不敢离开泰山,已经成为江湖中的笑话,这个可以排除。

莫大先生忙于私事,最近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

再加上灵珊和路司李的关系,这个位置几乎就是给他留的。

在岳不群看来,这个位置要比华山掌门重要一点点。

但是,没有华山掌门,就没有这个位置。

现在去争华山掌门,恐怕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就怀疑,这是左冷禅的计谋。

可是时间上却又有些对不上。

二人商量许久,却是无计。

“师父!”一个女弟子匆匆赶到,焦急地说,“岳师妹不见了。”

岳不群夫妇一惊。

岳不群脸色变得严峻,拍案道:“这个珊儿,就会胡闹添乱。』

岳夫人寒著脸道:“我去找她。”

“师妹且慢。”岳不群转念一想,立即道,“如今衡州太平的很,以珊儿的武功,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岳夫人急道:“可是,珊儿她—”

岳不群笑了笑,无奈道:“女大不中留,珊儿的心意你也该明白,至于分寸,她心中自然有数。”

岳夫人愤然道:“下次见了他,我必定要问问,这要算什么事情?”

二人便来到院中,打算守株待兔。

不多久,就见墙头人影一闪。

岳灵珊回头看了一下,迎面就撞见两个人影。

她登时吃了一惊,一颗心扑通通跳了起来。

朦胧的月光下仔细一看,正是岳不群夫妇。

“珊儿,你随我来。”岳不群不等宁中则开口,沉声说道。

三人来到屋内。

宁中则立即板著脸问道:“珊儿,你去见路司李了?”

岳灵珊心中本志志不安,偷眼见岳不群脸色和缓,似乎并未生气,反而放下心来。便拉住岳不群衣袖,道:“爹,你不是让我时时跟路大哥请教吗?我不过找他问了几句话,立即便回来了。”

岳不群打量了岳灵珊一番,摇头笑道:“我让你请教,可不是让你这个时候登门请教。”

岳夫人喝道:“珊儿,你是越发没有规矩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传扬出去,还能有什么好事?”

“娘,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岳灵珊忙低著头小声认错。

岳夫人还要责备,岳不群却道:“珊儿既然已经知错,师妹就不必生气了。”

说罢,不等岳夫人开口,岳不群就和颜悦色问道:“珊儿,路司李知道最近华山派的事情吗?”

“知道。”

“哦。”岳不群眼睛一亮,立即问道,“他是如何看的?”

“他在胡说八道。”岳灵珊撇撇嘴道。

显然,她对路平没有给华山派出个“好主意”极为不满。

“你说说看,是不是胡说,我心里自然有数。”

“他说,『你爹做这个华山掌门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将华山掌门交给你母亲,或者传给你大师兄,要论剑,你母亲或者大师兄去论剑也就可以了。』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这如何能行?”岳夫人一脸的惊讶之色。

她倒是无惧于和剑宗论剑,也不觉得自己做不了华山掌门。

只是觉得,路司李此说,未免太惊世骇俗。

华山宁中则掌门?

当世除了女尼组成的恒山派,并无一个女掌门。

一时之间,岳夫人竟忘记了女儿半夜外出私会的恼火,神色莫名的复杂。

岳不群心中一动。

这个想法倒是别开生面,解决了他心中的困扰。

派宁中则或者令狐冲回华山论剑,更加突出了君子剑的“无争”。

若是宁中则或者令狐冲论剑获胜,剑宗余孽定然再无脸面再生事端。

若是二人论剑不胜,与君子剑的名声何损?

如今师妹和冲儿内功大进,虽然不知剑宗三人武功高低,但未必没有胜算。

只是.

岳不群微不可察地看了宁中则一眼,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若是让华山掌门给师妹,师妹今后还会听我的吗?华山派今后还能说是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