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琳的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大半时光都耗在国营饭店里。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便是每天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可今天饭店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熟面孔，没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她也就没什么新鲜事好分享。

几个人刚收拾完碗筷没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程平安打开门一看，石艳梅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

程平安快步上前拉开门，脸上漾起爽朗的笑：“艳梅同志，怎么这会儿才来？快进来快进来！”一边说着，他侧身让出位置，伸手虚引着，把石艳梅让进了屋里。

石艳梅迈进屋，她将布袋里的饭盒递到程平安面前，语气平和地说：“程同志，秋秋和丽丽委托我把这两个饭盒转交给你的。”

程平安随手接过饭盒放在桌上，脸上漾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似的打趣：“我说怎么这时候才来，你看，我今晚特意多做了你的饭，就等你过来吃呢。你没过来，最后只能便宜我了。”

“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撞见了牛婶子，好不容易脱身，转头又碰到了马婶子。”石艳梅苦笑着实话实说，有这两位爱嚼舌根的长辈盯着，她实在不方便常来这边。

她本来就只打算送完东西就走，这会儿把饭盒递过去，便作势要告辞。

程平安自然懂她的难处，也不强行挽留，只笑着点头：“那我就不留你了，不过你带点东西回去。”

说着，他转身进了厨房，很快拎出一大桶牛奶递到石艳梅面前：“这个你拿回去当早餐，早上就不用费心熬粥了。”

这牛奶是他签到得来的，分量足得很，他和唐颖、周琳三个人根本喝不完。如今石艳梅也搬来了附近，自然也该跟着沾沾光。

“这么多啊，这可不好弄吧？”石艳梅看着那一大桶牛奶，眼里满是惊讶，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程同志，你都给我了，那你们怎么办？”

“放心，我们三个肯定喝不完。”程平安摆了摆手，笑着解释，“牛奶是挺有营养，但我们也不是天天都想喝。与其放久了不新鲜浪费了，还不如给你拿回去，你也能多补补。”

“艳梅妹妹，你就放心收下吧，我们这儿多着呢！”唐颖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石艳梅的胳膊：“之前我还跟平安念叨，说他拿回来这么多，放久了容易坏。现在多你一个人喝，正好能早点喝完不浪费。”

“这……那好吧。”石艳梅见唐颖都这么说了，便不再推辞。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大桶牛奶，又抬眼看向程平安，声音放得轻轻的：“程同志，我能分一些带给丽丽和秋秋吗？”

“你能想到，我们早就想到了。”程平安笑着说道：“你自己喝就行，拿学校里不就暴露了嘛！”

程平安之前也给邱秋和陈丽丽喝过牛奶，但从没往她们家里送过，都是等她们来家里的时候，才让她们在这儿喝上几口。

倒不是舍不得那点牛奶，主要是装牛奶的罐子太惹眼，很容易暴露来源。这年月，牛奶可比金贵的奶粉还难搞，别说普通百姓连见都少见，就是有些小领导，想弄点牛奶都得托关系、看脸色。

别说他舅舅，即便是人脉比他广得多的师父邱浩，想弄到牛奶都极为困难。

程平安要是总往她们家送牛奶，来源实在不好解释。

与其费口舌还未必能说清楚，倒不如只让她们来家里喝。

至于师父和舅舅那边的家里，送些肉、蛋、奶粉之类的东西就好，这些在眼下已是相当金贵的物件，完全能表达心意。

石艳梅听程平安这么一说，便轻轻点了点头。既然不能分给旁人，那她就自己慢慢喝吧。

她心里清楚牛奶有保质期，打算回去就把它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赶在过期前喝完应该不成问题。

从进门到放下东西、接过牛奶告辞，石艳梅前后待了还不到三分钟。而她离开的时候，还有大黄和大黑跟随。

自从石艳梅搬过来之后，程平安就给大黄和大黑叮嘱过了。大晚上的时候，它们两个要警惕起来发挥作用。

自家这边有程平安在呢不用担心，但是那边就得有两个保镖守着了。

看着石艳梅和大黄大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程平安不由得皱起了眉。不远处，牛婶子正扯着嗓子骂调皮的孙子，动静不小。他很清楚，石艳梅这一来一去，根本瞒不住这些爱看热闹的邻居。

也正因为这点，程平安心里愈发迫切地想把这几家邻居“送走”，换个清净的环境才好。

“人都走啦，快进来吧。”唐颖拽着程平安的胳膊把他拉回屋，笑着打趣：“你就偷着乐吧，住得这么近，真要是想过去的话，大晚上的谁能察觉到啊。”

“瞧你这话说的。”程平安按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有你在这儿，我大晚上怎么可能跑过去。”

虽说他完全可以叫石艳梅过来这边过夜，或是自己悄悄溜过去凑合一宿，但要说上半夜在这儿、下半夜又跑去那边，这种两头奔波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送走石艳梅没多大一会儿，炉子上的水壶就发出“呜呜”的声响，水开了。

程平安起身拎起水壶，将冒着白汽的热水缓缓注入浴池，又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了，才冲唐颖和周琳扬了扬下巴：“水温调好了，进来吧。”

三人先后钻进浴池里，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肌肤，驱散了一天的疲惫。水汽袅袅中，偶尔传来几句轻声的说笑，狭小的浴室里，满是温馨松弛的气息。

温热的池水漫到胸口，程平安靠在浴池壁上，眉头微蹙，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唐颖和周琳瞧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默默起身，用自己的方法把人给伺候好了。

程平安感受着身边两人细致的照拂，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漫到心里，他忽然自嘲地暗啐了一口：真是昏了头！

眼下有这样贴心的人在旁，倒在这儿胡思乱想些没用的，实在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