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

鸟叫声、远处孩童的嬉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农明斌渐渐回过神。

他缓缓坐起身,用仅剩的左手掀开被子。

穿上鞋子,走向破旧的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小,转身都困难。

墙上那面镜子已经花了边角,映出的人影都模糊不清。

他左手拿起漱口杯接了水,费力地挤出牙膏,开始刷牙。

洗漱中,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墙上。

那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的一片阴影。

不算大,轮廓也不规则。

可不知为何,那片阴影落在他眼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柔和,温暖,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盯着那片阴影,愣愣出神。

“啧啧……现在看个影子都眉清目秀了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大概是疯了……”

说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缓缓朝墙壁上的阴影摸去。

手指触碰到阴影边缘的瞬间——

没有任何阻碍。

整只手,就那么直直没入了那片黑暗。

像是伸进了水里,又像是伸进了另一个空间。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

“这……”

农明斌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自己没入阴影的手。

手臂还在,能动,能感觉到,可就是看不见。

那只手,像是被阴影吃掉了一样。

心跳骤然加速。

砰砰砰——!

剧烈的跳动声在他耳边炸开。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向阴影中走去。

身体一点点没入那片黑暗。

先是手,再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头、整个身躯……

最后,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花了的镜子,破旧的水池。

以及墙壁上那片安静的阴影。

十几秒后。

房间的阴影处,一只手缓缓伸出。

紧接着,农明斌整个人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低下头,左看右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阴影。

再看看自己的手。

“超能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真的觉醒了超能力……”

这一上午,他都在试验着超能力。

他发现,只要有影子,无论大小,他都可以整个人钻入。

墙壁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桌脚的影子——

都可以。

进入阴影后,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温暖、柔软、安全。

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在阴影内行走。

从这片阴影,到那片阴影。

只要阴影相连,他就能畅通无阻。

而且,在阴影内。

他竟然还能看到、听到外面的情况。

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更让他震惊的是——

只要对方是活物,他还可以强行操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元神夺舍一样。

或者电影中开高达一样。

他试了一次。

对着窗外树上那只麻雀。

他潜入麻雀的影子,心念一动——

麻雀的身体猛然僵住。

然后,它转过头。

那双小小的眼睛,直直盯着自身的影子。

他操控着麻雀飞了几圈。

在树枝间跳跃,甚至试着叫了两声。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仿佛那只麻雀,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旋即他放弃操控,整个人从麻雀的影子钻了出来。

麻雀像是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走。

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嘴角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从最初的不敢相信,渐渐变得狂热。

最后,化作一声低低的笑。

“等着吧……”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眼神,一点点变了。

下午,欧亚村。

小卖部门口,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唠嗑。

这是村里雷打不动的日常。

茶余饭后,谁家有啥新鲜事,都在这儿说上一嘴。

农明斌的大伯农华山也在其中。

他坐在一张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时不时磕上一颗。

他笑容满面地听着旁人说话,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一只土狗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人群边上趴下。

正好趴在农华山的影子里。

像是找到了乘凉的好地方,它把头搭在前爪上,眯起眼睛。

农华山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他继续嗑着瓜子,接着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到狗子身上。

狗子只是抖了抖耳朵,没动。

农华山收回视线,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他不知道。

此刻,有人已经进入了他的影子里。

然后,农明斌心念一动。

农华山整个人猛然一顿。

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旁边的人正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农华山的眼神,慢慢变了。

原本浑浊松懈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他微微抬起右手,握紧,又松开。

握紧,又松开。

来回试了几次。

农明斌操控着这具身体,低头看着那只完整的手。

五根手指,灵活自如,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还是有两只手方便……”

他轻声嘀咕,声音从农华山嘴里发出,低沉而陌生。

“说什么呢华山?”

旁边的人听到他自言自语,随口问道。

“农华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没什么…”

他应了一声,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神经兮兮的……”

有人嘀咕一句,又继续唠起了别的话题。

而此刻。

真正的农华山,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的意识还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站起身,开口说话,朝家里走。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做的。

他的身体,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样,完全不受他控制。

自己动了起来。

他只能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大喊,想挣扎,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嘴张不开,手动不了,脚只能按照那个“东西”的意志往前走。

恐惧,像冰冷的水,一点一点淹没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