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

郭英和耿忠用力拥抱了一下,互相拍打着后背,都是咚咚作响,显然是用了真力,看得旁边李秋直咧嘴。

边军老将之间的情谊,就是这么直接豪迈。

很快,亲兵们拾掇出一块空地,架起大锅,宰好的肥羊被大卸八块扔进锅里,加上粗盐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塞外香料,不多时,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大坛的烧刀子被搬上来,粗瓷海碗一字排开。

“嘶……真他娘的香啊,当官的就能大口吃肉吃酒,老子们只能闻个味儿。”

不远处屯田的士卒埋怨一句,把锄头一扔,一屁股坐地上,捏起一坨干泥巴,用力捏得粉碎。

另外一人短暂的歇口气,笑骂:“大老张,你埋怨个几把埋怨,人家一个是指挥,一个是侯爷,一个是当年京城来的老将军,还有同知佥事,府尊,你拿什么和别人比。”

“不就是投胎投得好。”

大老张目光远眺,“老子要是当官,手底下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喝汤!”

“哈哈哈……那你狗日的,还不去当大官,老子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不是。”

“等着吧,等老子啥时候去把北元狗皇帝拿了,不比那忠靖侯牛。”

“狗日的,都嘀咕啥?”

一千户过来,给闲聊的几人一人一脚。

把他们几人踹翻。

“不干活,磨叽个啥?”

“头儿,咱们,累了,歇会!”

“歇?上头都在那儿坐着,你歇你娘……”

“喂,赵千户,让你过来!”

“喔,老子这就来。”

不多时,赵千户咧着嘴笑嘻嘻回来。

他双手叉腰,召集名下百户,大声道。

“哈哈,上头说,赏兄弟们一人一块肉,一碗酒。”

“什么,还有咱们的?”

偷听的士卒们瞪大眼。

本以为只是当官的吃肉喝酒,他们只是闻个味儿。

没想到还有肉吃,酒喝。

顿时,有人嘲讽大老张,“喂,你狗儿的,刚才还说你吃肉,让老子们喝汤,你瞧瞧,人家指挥,侯爷他们直接让咱们喝酒吃肉,怪不得,你活该当不了官,一辈子下苦力的命!”

大老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怪不得人家是指挥大人,人家是侯爷呢,这魄力……老子要吃纯肥的。”

……

“还有那边的鞑子,别忘了。”

李秋一边给郭英他们倒酒,一边吩咐老黑他们。

“他们也有?”

“废话,为什么没有,一视同仁。”

李秋咒骂,摆摆手,“快去,安排吃酒吃肉,让他们歇会!”

郭英、耿忠、李秋,还有几位宁夏卫的主要将领,围坐在篝火旁。

没有精致的菜肴,没有繁复的礼节,只有大块的羊肉,大碗的烈酒,和直来直去的豪迈。

郭英先端起一碗酒,对着李秋:“李秋,这碗酒,老子敬你!”

李秋赶忙放下酒坛子,端碗。

“你小子,刚才能考虑到鞑子,一视同仁,不错不错,真不错,来来来,干了!”

李秋连忙双手捧碗:“郭叔过奖了。”

说罢,仰头将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顿时感觉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脸上也出现两团红晕。

“不算过奖,武人,能你这个地步的,满朝文武也没几个!”

耿忠也端起碗,看向郭英,“来,郭大哥,咱俩也走一个,多谢你大老远送军械过来!”

“谢个狗屎,老子这是奉的皇命。”

郭英大大咧咧道,招呼众人赶紧吃。

羊肉煮得烂熟,众人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撕扯着吃,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郭英咬着一大块羊排,含糊不清地问李秋:“刚才那群鞑子,叫什么,是不是三舍说的辅兵营,他们没出乱子?”

李秋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手:“起初有点,现在好多了。主要是有规矩,有盼头。干活卖力的,有奖赏,偷奸耍滑或图谋不轨的,严惩不贷。”

“不过他们确实解了咱们人力不足的燃眉之急,以前的俘虏就是用,用完死了算球,现在,他们有些亲戚也偷摸来了。”

“给咱们修城墙、挖水渠、屯田,咱们也给点盼头,时间长了,或许真能同化一部分。”

郭英若有所思:“这法子……有点意思,当初傅友德在云南那边,对付土司和归附的部落,也是剿抚并用,以抚为主……这招儿,有点治民的意思。”

耿忠插嘴道:“哈哈哈,确实有点,另外,李秋在春耕的时候,还一起下地呢,一点侯爷的架子都没有!底下那些军户,现在提起李侯,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李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都是该做的。边地生存不易,上下若不能同心同苦,如何御外安内?”

“说得好!”

郭英重重放下酒碗,看着李秋,眼神里充满了赞赏,“不骄不躁,肯吃苦,能务实,还有脑子……你比许多躺在父辈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勋贵子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好好干!陛下和太子,都看着呢!”

这话里的意味就深了。

说明郭英回去,会把这儿的一五一十上报。

也就是说,功劳又有了。

李秋连忙道:“晚辈谨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渐晚。

塞外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亘。

不过寒风依旧凛冽,但篝火旁却暖意浓浓。

郭英喝得有些高了,拉着李秋的手,大着舌头说道:“李秋啊……你知道,为啥老子专门挑你这儿来吗?”

“请郭叔明示。”

“因为……以前光是听别人吹牛逼,说你多么多么的有东西。”

郭英望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迷离,“老子必须亲自来瞧瞧,在火器营一起这么些年,还没见过你干活的真本事。”

“咱们这帮老家伙,打了一辈子仗,砍了无数人头,守了无数边关。可有时候想想,光靠砍,能砍出个太平盛世吗?砍完了敌人,咱们自己人也快拼光了。边地还是那么苦,人还是那么少……”

“你现目前的在这儿做的事,虽然小,但比砍一万个鞑子脑袋,或许……更有用。老子回去,定要好好给上位说说,也……让太子殿下高兴高兴!”

“哎呀!”

郭英一声叹息:“自从太子妃薨逝,太子脸上就没咋笑,你呢,是他的班底,在这儿干点名堂,他或许也能欣慰不少。”

“这事我也听说了。”

李秋叹气,“您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自古以来,女人生娃,就是在鬼门关闯,民间多少女子也因为生产而死,这都是人,没什么不一样。”

郭英淡淡道。

李秋点点头,郭英这句话,至少说明,太子妃常氏,的确是因为生产的原因,没有外界因素。

老朱还年轻,嗅觉灵敏,朱标也不是省油的灯,另外还有马皇后。

他们三个的智商吊打大明不少人。

有猫腻怎么可能跑得出他们的眼睛。

“不过……”

郭英又忽然开口,“你和你姐,总是在能在关键时刻给上位和太子惊喜。”

李秋狐疑抬头,“这话,怎么说?”

“哈哈……我出来时听说,你姐,太子嫔,有了!”

“啊???”

李秋愣住。

虽说这是迟早的事,可还是按捺不住惊讶。

“哈哈哈,所以啊,老子才说,你们家,总是能给大明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