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抱住的王御史犹自挣扎不休,一把鼻涕一把泪,死了娘一样的呐喊:“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以死明志!李秋不除,国无宁日啊,陛下唉……!!!”

见他这般,又有两三名言官感到惭愧,于是噗通跪倒,用力磕头,哭啼陈词:

“陛下,王御史忠肝义胆啊,李秋罪证确凿,天人共愤。若不处死,臣等也无颜立于这朝堂之上,愿随王御史同去!”

“陛下,您颁布的大明律重法度,明纲纪,岂能因一武将微功,而废朝廷大法?”

“今日不杀李秋,则国法荡然,日后谁还敬畏朝廷?臣恳请陛下,立诛此僚,以正视听!”

这几人一跪一哭一闹,仿佛李秋真成了十恶不赦即将颠覆大明的巨奸。

他们一口一句李秋不死,大明就要灭亡,却不知道直接将朱元璋架在了火上。

胡惟庸和陈宁乐开了花。

看来,把事情抛出来,自然有人希望处死李秋。

自己还不用开口。

朱元璋头都大了。

陈宁奏报的这三件事,他能不知道?

教坊司那事,是朱标为了奖励给李秋替朱棣挡刀的赏赐,不过这事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知道而已,毕竟说出去不怎么好听。

女真人这事,徐达奏疏上有写,是李秋在外执行任务,遇到女真人吃人,一怒之下才屠杀殆尽。大明好儿郎,就这么被当口粮,别说李秋,换任何人也无法控制。

安庆府那事就不用说了,那官员该杀,也杀得好,不过……这是老四杀的。当初老四跟着去,朝堂中除了亲近的几个武将,并无人知晓此事。

朱元璋目光扫视,先是看了武将这边。

发现武官队列中,许多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本来就是没什么文化的糙汉子,此刻见这群人哭哭啼啼的要处死魏国公弟子,气得牙痒痒。

想反驳,可是除了骂娘,又没别的话可说了。

现在这个场合又不适合骂娘。

哎呀,真是气煞人也!

有些人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发白。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那些哭喊的言官,最后,落在了胡惟庸身上。

胡惟庸也感受到了目光,他知道,也是该自己出列的时候了,就算自己不表态,上面那位也会让他开口,倒不如自觉一点。

胡惟庸步履沉稳,出列行礼,声音很高,说道:

“陛下,倘若陈御史所奏,经查证皆为实情……那么这个李秋,其行径之恶劣,影响之深远,确已非寻常过失可比。”

“赎妓,滥杀边民,擅杀朝廷命官,每一样都是在践踏国法,动摇社稷根基。”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坐的朱元璋:“陛下常训诫臣等,治国需刚柔并济,赏罚分明。”

“李秋若真有功,自当封赏,大明所有人并无异议。他之前的功劳,陛下已经奖赏,然而这次的罪孽太过于深重。”

“若因其功而掩其过,甚至纵容包庇,则法度何以立?”

“朝廷威严何以存?”

“天下文武百官,又将如何看待陛下?”

“是效仿其跋扈,还是寒心于不公?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胡惟庸也不傻,他不会直言要陛下处死李秋,虽然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对方死,可是,自己是个大人物,也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太过于直白。

反正话就在这儿。

有功,就赏。

有错,就要罚。

他之前的功劳已经赏了,这次的错,必须惩罚。

此刻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胡惟庸这番话,几乎是为如何处置李秋定下了基调。

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别混淆一谈,否则国将不国!

朱元璋一听,眉头皱得深深的。

这三件事,其实大可以出面解释。

但是,不好说的就是清倌人那一条。

明确规定,大明官员不得娶风月场所女子,可……太子却私底下把那人赏给了李秋。

这让朱元璋有点为难,毕竟这涉及到皇家颜面的问题。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动了。

他回道:“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说。”

朱标一开口,全场皆静!

朱元璋微微抬手,“说!”

朱标回道:“陈御史所奏之事,虽情况属实,但事出有因!”

朱元璋动了动,道:“哦?你且说说看,是何因?”

朱标环顾四周,大声道:“李秋去年奉魏国公令,深入大漠寻找北元主力消息,大家也都知道,打败他们容易,但找到他们不易。”

李秋率兵执行军令,忽遇女真人拿我大明儿郎当口粮,一怒之下将其斩杀。”

“孤想问问,对待如此茹毛饮血之人,不杀,难不成还要称赞吗?”

文官众人:“???”

有这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陈宁,意思是有没有这回事?另外还希望他反驳两句,毕竟都到这个节骨眼了。

陈宁忽然愣了片刻。

他也不清楚此事,这情报,还是顾时雍给他的。

这得问顾时雍啊!

但,自己在胡相面前可是把顾时雍的功劳给抢过来的。

武将中有人开口了。

“哼,杀得好!”

“要俺在,不只是杀光他们部落这么简单,就是地,俺也得给他犁三遍!不把他祖宗的骨头拿出来挫骨扬灰,难消心头之气!”

“陛下,李秋杀得好啊,我大明儿郎就是死,也应该战死沙场,怎能落为口粮,简直是奇耻大辱。属下请命,领兵一万,将其灭族!”

“属下愿一同前往!”

“属下只需五千即可!”

“……”

纷纷有武将站出来。

事态有点反常。

这本来是批斗那个叫李秋的,怎么还给这群丘八整出功劳来了。

可太子殿下说的肯定属实,毕竟人家是太子,不可能撒谎。

这大明开国的文官虽然和后期的都一个尿性,但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骨气。

我可以往死里整这群丘八,但你们这些人居然敢这样对待我大明人,那就要好好掰扯掰扯了。

他们当然也很愤怒,但碍于面子,没有多说。

朱元璋摆摆手,“仇,李秋已报。”

胡惟庸沉默片刻,悄悄瞥了一眼陈宁。

“太子殿下!”

胡惟庸问道:“那,安庆府怒杀官员,又从何解释?开封也有,他李秋不过魏国公弟子而已,有这么大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