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圣走后。

紫霄宫门闭合。

天道高坐殿上,看向鸿钧的眼神含怒:“鸿钧,当年是你定下遏制地道、人道,算计众生的计划,如今又这般作态,你究竟想干什么?要干什么?!”

“三皇五帝时代大道便有过亲临记录。”面对天道质问,鸿钧并不恼怒也不辩解,只问道,“现今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可要吾如何明白!”天道忽然暴怒,“吾早生数十万元会,凭什么大道一句话便能让地道、人道与吾平起平坐?!吾绝对不甘心!”

天道反问鸿钧:“难不成你认命了?”

闻言,鸿钧却淡淡一笑,开口道,“天道啊天道,你终究还只是青年,岂不知有时候主动退让方是更进一步的前提。”

“别天天扯什么听不懂的话,吾只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老道自然跟你一条心。不过你有你的办法,老道也有自己的妙计。”鸿钧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反而更令天道生疑。

鸿钧最后声音陡然转厉,“因为老道自开天大劫就只明白一个道理,走得快不重要,走得稳才关键。”

鸿钧说完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天道。

“该死!心眼比命还多的老东西!”天道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动用秘法朝混沌某处射出一道讯息,“大道立规,圣境不可插手,汝等适时调整,计划照旧。”

不久,远方某处一道暗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得到回复的天道满意地点点头,盯着鸿钧离开的位置喃喃道,“果然不能把赌注全放在一个人身上,老东西这可是你教的,后面便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吧。”

随后天道身形隐没与天道核心融为一体。

金鳌岛,碧游宫。

王溟亲自动手,准备了一大桌丰盛酒菜。

多宝、云霄、赵公明等截教弟子作陪。

“焦洋,速将为师珍藏的佳酿搬出来。”通天满面红光,吩咐道,“多宝,在去把咱们金鳌岛的灵果都摆上来。”

“是!”

看得出来通天很是高兴,招呼得无比热情,依次引地道、人道、平心和太清老子上座。

可惜,人道非要挤到王溟和云霄中间,弄得王溟很是无奈。

人道这小家伙倒是挺讨云霄喜欢,吃饱喝足后便惬意地躺在云霄怀里。

地道少年则好奇打量着热络与在幽冥时截然不同的截教弟子,平心则与通天、太清老子讨论事情,聚会气氛很是轻松祥和。

唯有太清老子,面上虽无波澜,静坐品酒,目光掠过眼前的景象,再想起八景宫清冷与玄都之事,心中复杂难言,只觉手中仙酿也有了几分苦意。

宴至中途,气氛融洽。

通天教主举杯,正欲再言兄弟情谊,太清老子却放下玉杯,抬眸看向王溟:“王溟师侄,以你之智,玄都一事可能有转机?”

果然还是问到了此事。

通天内心苦笑,他方才刻意谈天说地,就是怕大兄再念及玄都一事。

此刻又见太清主动问起,便知此事终究还是他心里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回太清师伯,玄都师兄一事根本还在他自己。”

王溟一开口通天就觉得不妙,这不是在大兄伤口撒盐吗。

通天疯狂朝王溟使眼色,王溟则故意停顿一下,笑吟吟地看向通天。

太清老子见状一把按住通天疯狂扭动的眉毛,示意王溟继续。

“玄都师兄心有执念,绝非一日之寒,当初地皇一事便有苗头。”王溟略作回忆便继续道,“当日我与他交手便发现玄都虽已突破准圣桎梏,但修为虚浮,魔气深植,尚且保留最后一丝道门清明。”

王溟看了下太清老子的脸色,道出自己的判断,“据我推测定是那魔修给了玄都师兄什么东西才令其堕入魔道,若能根除或能有转机。”

太清老子闻言,神色激动,当即捏爆了手中的杯具:“你的意思是玄都还有的救?”

“很难。”王溟摇了摇头,太清燃起的一抹希冀随之消失,“玄都入魔已是事实,且他大肆屠杀无辜人类修炼魔功。师伯,这些也是您亲眼所见。”

“唉,怪贫道没有教导好他啊。”太清老子颓然得发出一声长叹。

通天见状急得抓耳挠腮,一会儿指指王溟,一会儿看向瘫坐在座位上的太清老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有什么。”这时候地道少女发话了,“既然那玄都已经坏事做尽,还不如找到人后直接灭杀,然后净化其真灵,让其轮回转世,再好好教导不就行了吗。至于你们在这长吁短叹的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地道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太清老子耳中倒是一个思路。

但于他而言玄都不仅仅是他的弟子,更是漫长岁月中他倾注了心血与期望的传承者。

即便犯下滔天大罪,那份师徒羁绊与亲手教导的点滴,又岂是说断就能断、说舍就能舍的?

通天也被地道的直接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大兄惨白的脸色,心中不忍,连忙打圆场:

“咳咳……地道尊上此法……倒也干脆。只是,玄都毕竟是大兄首徒,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他语气有些干巴巴的,虽然觉得此法不错,但显然对大兄冲击太大。

大兄还需要时间接受。

平心娘娘见状,温声解释道:“尊上所言,确是我幽冥轮回的常规处置之道。

对于罪孽深重、难以挽回的灵魂,当抹去记忆、净化罪业、投入轮回、一世偿还。只是……”

她看向太清老子,同样表示理解。

王溟则再度开口:“太清师伯,请恕我再进一言。”

“请讲。”内心纠结的太清老子朝王溟看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八个字,犹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太清老子的心头!

长痛,不如短痛。情谊虽重,但有些责任,更重。

太清老子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颓然与犹豫,只剩下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压下的沉痛。

“王溟师侄……此言,如当头棒喝。”太清老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老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