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外,乱葬岗。

沈念从地道口钻出来,浑身是土,满脸是泪。

月光下,乱葬岗一片死寂。

他顾不上害怕,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

他怀里揣着那份情报。

那是沈叔的命,是郑叔的命,是老余叔的命,是他们拼了命要送出的东西。

他必须要完成。

土路边,拴着一匹马,是卫所提前备下的。

沈念熟练地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青铜哨,塞进嘴里。

呜!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锦衣卫的规矩:紧急哨音,方圆五里内的兄弟听见,必须赶来接应。

他策马狂奔,拼命吹哨。

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尖锐。

哨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身后,几声马蹄声紧跟着响起。

沈念回头一看,十几骑很快追了上来。

是那些黑衣人。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又一支箭射来,贯穿了他的左臂。

沈念惨叫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只青铜哨。

他把哨子塞进嘴里,继续吹。

呜!

呜!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总算传来了回应。

同样是急促的哨音。

沈念眼睛一亮。

有人来了!

有人来救他了!

他拼命催马,朝哨音的方向狂奔。

身后,黑衣头领厉声喝道:“一起放箭!必须射杀他!”

四五张弓同时拉开。

箭矢如雨,朝他射来!

沈念闭上眼睛,本能地缩起身体。

这时,前方传来更尖锐的破空声!

十几支箭从沈念头顶掠过,迎向那些射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半箭矢被击落。

与此同时,一骑当先,从前方狂奔而来!

马上那人手持长弓,弓弦还在震颤。

他刚才射出的那一箭,精准地击落射向沈念后心的那支冷箭。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

数十骑从那人身后的黑暗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那些黑衣人!

“杀我锦衣卫的人,死!”

刀光炸裂,喊杀声震天!

原本就靠着人多势众的黑衣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大半毙命,剩下的被团团围住。

沈念勒住马,浑身发抖。

他看见那些黑衣人被按在地上,看见赶来的锦衣卫兄弟们浑身浴血,看见为首那人策马来到他面前。

那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他低头看着沈念,看见他手臂上插着的箭,看见他浑身的血和土,看见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青铜哨。

“沈百户的人?”他问。

沈念人已经疼懵了,啥都没听清只知道从怀里掏出那份情报,递了过去。

那情报上沾满了血。

络腮胡结果情报,展开细看,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望向卫所的方向,又看向沈念:“你们卫所……”

沈念的眼眶红了:“沈叔他们……他们还在里面……”

他说不下去了。

络腮胡沉默了一瞬。

这时,几名锦衣卫押着一个黑衣人过来。

“萧头儿,抓了个活的!”

萧烈,锦衣卫北地百户,同样在这一带活跃了近二十年,经验很足。

萧烈翻身下马,走到那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鸷,被按着跪在地上,扔在狂妄冷笑。

“你们锦衣卫,也就这点本事……”他狠狠啐了一口血沫,“抓了我又怎样?你什么都不可能问不出来......”

话没说完,萧烈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刺进他的小腿!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

萧烈握着匕首,慢慢转动,刀尖在小腿骨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问你,”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显然很有经验,“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疼得满头大汗,仍在嘴硬:“你……你休想……”

萧烈又转了一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惨叫得更加凄厉,终于撑不住了:“我说!我说!是……是西伯侯!”

萧烈动作一顿。

“姬昌?”

“对……是侯爷……”黑衣人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是他让我们来的……让我们拔掉你们的暗桩……别让消息走漏出去……”

萧烈站起身,抽出匕首。

黑衣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这时,沈念的声音响起:“能把他给我吗?”

萧烈回头。

沈念不知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踉跄着走到他面前。

那孩子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着箭,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刚才那个满脸害怕的孩子,判若两人。

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有仇恨在烧。

萧烈看着他,然后,轻轻点头。

沈念走到那黑衣人面前,蹲下。

他从怀里笨拙地摸出那把匕首。

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双手都在害怕!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脸上满是讥讽:“小崽子,你杀过人吗?你下得去手吗?”

沈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匕首,一刀捅进黑衣人的肚子。

“啊——!”

黑衣人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沈念拔出刀,又捅了一刀。

又一刀。

又一刀。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烫得吓人。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可他没有停。

一刀,两刀,三刀……

他脑海里是把他救回去的沈叔。

是郑叔、是余叔、是那十几个叫不出名字却每天都见面的叔叔。

一刀,两刀,三刀……

黑衣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渐渐不动了。

可沈念没有停。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和着血一起滴在地上。

他的手已经没了力气,刀都快握不住了,可他还是在一刀一刀地捅着。

“这是沈叔的……”

“这是老郑叔的……”

“这是老余叔的……”

他每捅一刀,就念一个名字。

那些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萧烈走上前,在他身后蹲下。

他没有制止,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沈念的肩膀上。

那孩子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够了。”萧烈的声音很低,却很稳,“他已经死了。”

沈念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衣人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尸体。

忽然,他把刀扔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悲伤,全都哭出来。

萧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只手按着那孩子的肩膀,任由他哭。

这世道,软弱可活不下去。

这孩子应该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