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放下勺子。

她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梁程。

“梁总这话问得很有意思。”

钟小艾轻声说道。

“汉东省现在的局势这么乱。”

“赵立春被停职,赵瑞龙被抓。”

“省委陆书记和你们梁家联手,把汉东的天都翻了过来。”

钟小艾精准地点出了当前的政治格局。

“我哥哥来这里,当然是服从组织的安排,来维持大局稳定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是官场上的标准答案。

梁程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维持大局稳定?”

“钟学姐,咱们之间就不用打这种官腔了。”

“令兄来汉东,目标肯定是省长这个核心的位置。”

梁程直接把底牌掀开了一半。

“他初来乍到,想要快速站稳脚跟,就必须拿出亮眼的政绩。”

“否则,他根本压不住汉东省那些地头蛇。”

梁程的每一句话都打在钟家的痛点上。

钟小艾的脸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她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梁程不仅在商场上可怕,在政治上的嗅觉更是敏锐。

“那梁总的意思是?”

钟小艾试探着问道。

梁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随意地推到钟小艾的面前。

“我想让你给令兄带个话。”

梁程的目光直逼钟小艾。

“汉东省现在的经济命脉,一半在陆书记手里,另一半在我梁程手里。”

“赵立春那个老家伙已经彻底完蛋了,他现在除了会给你们惹麻烦,提供不了任何价值。”

梁程的话语极具煽动性。

“如果令兄愿意合作。”

“我可以保证,速达新城这个百亿级别的项目,将会成为他履历上耀眼的一笔政绩。”

梁程抛出了他重磅的筹码。

钟小艾看着桌子上的名片,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有想到。

梁程竟然敢用这种平等的姿态,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来和她谈交易。

这个梁程,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但他手里的筹码,又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梁总真是个危险的谈判对手。”

钟小艾拿起名片,将其收进包里。

“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我哥哥的。”

梁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就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了。”

他潇洒地转身离去,留下钟小艾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发呆。

梁程知道,钟家大少只要不傻,就绝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现在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赵立春那个老狐狸狗急跳墙。

……

汉东省委办公大楼。

阳光穿透厚重的玻璃窗,直直地照射在陆康城的红木办公桌上。

空气中飘散着极其清淡的龙井茶香。

陆康城坐在这张代表着汉东省最高权力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全省经济数据的内参。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梁群峰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京城钟家的大少爷即将空降汉东。

这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职务调动。

这是京城顶级权贵要在这汉东省的政治版图上,强行插下一面旗帜。

陆康城将手中的钢笔平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轻轻敲响。

秘书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陆书记。”

秘书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极其压抑。

“立春同志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

陆康城的眼皮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请他进来吧。”

陆康城站起身,亲自走到茶几旁。

他拿起茶壶,往白瓷杯里倒了两杯茶。

既然对方还披着那层同事的外衣。

他这个一把手就得把表面的和气做足。

秘书点头退了出去。

几十秒后。

一阵沉稳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赵立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迈着步子走进了办公室。

他的头发梳得极其整齐,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以为他还是那个在汉东省权力中枢的人物。

“陆书记,忙着呢?”

赵立春主动开口,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底气。

他走到沙发旁,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陆康城。

陆康城笑呵呵地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立春同志,你可是稀客。”

陆康城伸手把一杯茶推到了赵立春面前。

“坐吧,刚泡好的西湖龙井,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的语气非常温和,完全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赵立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接过茶杯。

“陆书记还是这么客气。”

赵立春抿了一口茶,轻声感叹了一句。

“我这刚从京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陆康城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

“京城那边这两天气温怎么样?”

陆康城随口开启了寒暄模式。

“听说明年那边要有不少大的变动,你这次去想必见到了不少老熟人。”

这就是官场上的拉锯。

看似在聊家常,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刺向对方的底牌。

赵立春叹了一口气。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陆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这次去京城,确实见了几位老首长。”

“他们听说了汉东最近发生的事情,把我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

赵立春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身体前倾。

“他们骂我教子无方,骂我放松了对家属的政治要求!”

“我这几天在京城那是反反复复地反省,真的认识到错误了。”

赵立春的语气中充满了悔恨,表情看起来极其真挚。

他今天来找陆康城,就是要用这种认错的姿态来换取政治上的斡旋余地。

陆康城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赵立春这套负荆请罪的把戏后面,必然跟着一个极其巨大的胃口。

既然对方提到了认错。

他这个当书记的就必须把话圆回来。

“立春同志,能有这种深刻的觉悟,说明你的党性还是非常坚定的。”

陆康城又给赵立春续了一点茶,动作非常缓慢。

“但是你要理解省委的难处。”

陆康城的语气依旧和气,但话里的内容却变得坚硬。

“停职检查这件事情,是常委会上大家集体研究后的决定。”

“毕竟赵瑞龙在吕州搞出来的那个烂摊子,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陆康城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升腾。

“月牙湖那是咱们汉东的名片之一,也是咱们省向外展示生态文明建设的窗口。”

“现在那里被搞成了臭水沟,老百姓的举报信都快把省委办公厅给淹没了。”

陆康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赵立春。

“这种破坏生态安全的事情,在现在的大环境下,那是绝对要严惩的。”

“这是原则问题,也是为了保护你这个当父亲的名誉。”

陆康城这番话打得极其巧妙。

他一方面把责任推给了集体决策。

另一方面又以保护赵立春名誉为由,死死扣住了严惩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