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马丁、卡特、康拉德并未跟众人一起回村,仍留在卡斯帕的营地探索。

他们走入营地深处,忽见一处被藤蔓隐蔽的洞口,铁锈味扑面而来。

“这里有矿洞!”公猫惊呼。

“我就说,乌尔里希勾结一个不入流的盗匪干什么。肯定有特殊原因。”

矿洞口像一张贪婪的嘴,深入山体。洞壁嵌着的矿石在火把照耀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工具散落一地——铁镐、推车、熔炼用的粗糙坩埚。

老马丁蹲下,拿起一块矿石辨认了一下“这是高纯度赤铁矿!比塔霍夫村旁边发现的小铁矿里的矿石还要精纯!难怪他们要封锁这片林子!”

彼得了然道:“乌尔里希勾结卡斯帕,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垄断这处铁矿。恐怕汤姆和杰瑞当年被诬陷偷猎,就是因为误入了这里。后来老猎人的死,怕也与此有关。”

老马丁叹息一声道,“人类为了利益,还有多少阴谋在暗地里潜行,主的光辉都无法触及。”

“唉。”

众人叹息不已。

彼得道“消息先封锁吧,等我们完全掌握特罗斯基领地再开发,否则这里的铁矿,很可能引起周围领主的觊觎,从而引发更大范围的战争。”

众人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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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几人回到村庄时,卡斯帕匪帮被剿灭的消息已经像野火燎过草原,塔霍夫村的居民都跑上街头庆祝,见到彼得几人回来,纷纷围上来欢迎。

有农妇挎着篮子送来干面包,有孩子们追着马匹奔跑,学红狮鹫旗帜飘扬的样子。

公猫嚼着村民塞来的苹果,对着身旁的康拉德,含糊不清地说:“咱们这下真成明星了。”

“闭嘴吃你的。”康拉德哼道,因为他正在整理衣领——有个姑娘要给他胸前别野花呢。

谢绝村民举办宴会庆祝的邀请,他们四人走到墓园。

猎笛声在墓园里悠悠飘荡,像林间清晨的雾气,缠绕着冰冷的墓碑。汤姆跪在父亲坟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笛声起初生涩,几个音调颤抖着,像迷路的孩子寻找归途。渐渐地,记忆如泉水涌出,那首父亲常在炉火旁吹奏的狩猎小调,重新在唇间苏醒。

杰瑞站在一旁,手搭在哥哥肩上。他看见汤姆紧闭的眼中泪水滑落,在沾满泥土的脸颊上犁出两道沟壑。

“父亲,”汤姆放下猎笛,声音嘶哑,“仇报了。卡斯帕死了,被我用彼得大人的剑斩了头颅。”

他停顿片刻,吸了口气。

“但我还是……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彼得站在几步外,没有打扰。马丁修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祷告。公猫卡特难得地收起嬉笑,扛着那面狮鹫旗站在风中,旗面日光下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两位年轻人,”马丁终于开口,“你们的父亲若在天有灵,此刻必是欣慰的。复仇是上帝允许的正义,但莫让仇恨蛀空了心灵。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汤姆站起身,将猎笛小心收入怀中。“大人,”他转向彼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彼得看着城堡方向,“卡斯帕不过是爪牙。真正的毒蛇还盘踞在城堡里。”

接着,彼得将卡斯帕营地深处发现铁矿洞的事情说了一遍。

“乌尔里希!”

汤姆和杰瑞吐出这个名字时,眼里重新燃起火光。

“不只是他。”彼得翻身上马,“还有特罗斯基的领主,奥托·冯·波尔高,我不相信他会对此一无所知。”

“彼得大人,不如咱们直接杀入城堡怎么样?我能徒手攀爬百米悬崖,特罗斯基城堡那矮墙,根本就挡不住我!”

公猫卡特把旗杆插回马鞍旁的扣环,大声建议道。

“不,”彼得笑了,那笑容在中午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锋利,“我们先去敲门。”

.............

中午十分,特罗斯基城堡的卫兵在城墙上打着哈欠换岗。

六月的阳光照的他们发晕,浑身的铁甲像一层热毯子将他们牢牢包裹,真想立刻脱下来吹吹风。他们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城堡下的村镇,那些低矮的茅屋升起炊烟,农夫们扔在劳作。一切如常——至少看起来如此。

然后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而是整齐划一的奔跑,节奏分明得像战鼓。卫兵眯起眼望向西方,一片铠甲反射的金光中,六个骑士的轮廓逐渐清晰。

“有情况!”卫兵朝下大喊道。

听到警戒的守城卫队爬上城墙向下看,看清了那面旗。

蓝色的底布上,一只金色的狮鹫展翅欲飞,绣线在朝阳下反射出火焰般的光泽。旗帜在奔驰中猎猎作响,仿佛那只神话生物真的要从布面上挣脱出来。

“圣米迦勒在上……”卫兵们喃喃道。他们有些人曾经历过狮鹫峡谷一战,看见这狮鹫旗就浑身发抖。

六个骑手已到城堡外墙下。他们不减速,反而沿着护城河外围的道路开始绕行。马蹄把泥土踏得四处飞溅,蹄声在石墙间回荡,形成古怪的回音。

城墙上的卫兵越聚越多。有人跑去敲警钟,钟声沉闷地响起。

“领头的是红狮鹫男爵彼得!”一个老兵认出来,“就是杀穿护卫队俘虏少主的家伙!”

“才六个人?他们疯了吗?”

“那个老修士和他的两个徒弟都是剑术大师,我们十个人也打不过他们一个!”

“看那个举旗的——那不是红胡子安德烈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公猫卡特听见了城墙上的议论,气得差点把旗杆折断。“老子是公猫!公猫大师!你们这些瞎了眼的守门狗!”

彼得在奔驰中大笑:“他们记住的是旗帜,公猫大师,不是你那张脸!”

“那也不能把我认成那个红胡子莽夫!”卡特抗议,“我比他英俊多了!”

康拉德在马背上搭箭,却未拉弓。“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吗,大人?”

“当然!”彼得说,“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彼得带头,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入城头,钉在一个卫兵小队长身上。那人立刻哀嚎一声蹲了下去。应该是没破甲。

“嗖嗖嗖!”

马丁、卡特、康拉德、汤姆、杰瑞也都纷纷射击,将城头那些探头探脑的弓弩手射了回去。

“可恶,太可恶了!”

“嚣张,太嚣张了!”

“我们在城头竟然还没他们射的远!”

彼得六人继续绕行。第二圈。第三圈。

城堡大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的卫兵从最初的惊慌转为困惑,继而变成沮丧。这是一种羞辱,赤裸裸的挑衅——六个人就敢在伯爵城堡下如此放肆,而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

城堡内许多居民、匠人、妇女、小孩,甚至神父都偷偷踮起脚往外看。

姗姗来迟的总管乌尔里希终于出现在主塔楼的露台上。这个消瘦的男人穿着华丽的服装,脸色铁青。他身旁站着城堡守卫队长托马斯。

“要不,我带人出击,去驱赶一下?”托马斯队长试探性的问道。

“不不不,千万不要开城门。”乌尔里希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托马斯队长严肃道:“大人,他们只有六个人......”

“但那可是红狮鹫彼得亲自带队,你忘记上次被他们五个人击败的事儿了?出去人少打不过他,出去人多。他们就会骑马逃走。谁知道这是不是诱敌之计呢?说不定林子里还藏着伏兵。”

乌尔里希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猜测有道理。

“那就让他们这样羞辱我们?”

“总比中埋伏强。”乌尔里希顿了顿,看向城堡最高楼层的处女塔。

“而且……你看看特罗斯基村里。”

乌尔里希指向向城堡下的特罗斯基村。原本应该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村民,此刻正从屋舍里走出来,聚集在街边。他们没有害怕,反而在指指点点,有些人甚至在笑。

一支打着红狮鹫旗帜的队伍正从阿波罗尼亚山中出来,缓缓进入村庄。

“这群贱民……”乌尔里希咬牙切齿。